雨夜與舊工具包------------------------------------------,手機屏幕剛好跳出超時提示。他抹了把臉,雨水混著汗,咸濕的味道鉆進嘴里。。他調轉車頭,雨披嘩啦作響,灌進來的水順著脖子往下淌。回站點的路上,車流堵成一片,喇叭聲此起彼伏。,擠滿了剛回來或正準備出去的人。地面被踩得全是泥腳印。,抬頭看見他,招了招手。路遠把車停好,摘下頭盔,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老王遞過來一條舊毛巾。“超時了?”老王問。,接過毛巾胡亂擦了擦。“雨太大,樓號看不清。投訴跟差評都來了。”老王劃拉著手機屏幕,嘆了口氣,“這個月績效扣不少。你也別往心里去,這種天氣,誰也快不了。”,大概是又接到催單電話。路遠沒說話,把濕透的外賣箱拎下來,倒出里面的積水。,有個硬邦邦的東西。他動作頓了頓,又把箱子合上。,已經過了晚上十點。路遠推著電量耗盡的電動車,沿著濕漉漉的街道往出租屋走。路燈把積水照得一片片發亮。。他住的那棟樓墻壁斑駁,樓梯間的燈壞了很久,只能摸黑往上爬。四樓,走廊盡頭那間。,擰了好幾下才打開。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塑料衣柜,剩下的空間剛夠轉身。月租八百。,扔進墻角的臉盆。手機插上充電器,屏幕亮起,幾條未讀信息。除了系統推送,還有老家鄰居發來的。,轉身從外賣箱底層取出那個東西。是個舊帆布工具包,軍綠色,邊角磨損得發白。。他慢慢拉開,里面整齊碼放著各種工具。幾把刨子,刃口還亮著。鑿子,大小不一。砂紙卷成一卷。幾支畫筆似的刷子,毛都禿了。還有個小鐵盒,打開是干涸的漆塊。
手指撫過刨子光滑的木柄,上面有常年握持留下的凹痕。
他想起爺爺的手。干瘦,粗糙,指節粗大。最后一次見,是在江西山區那座老屋里。爺爺躺在昏暗的燈光下,呼吸輕得像要斷掉。
那只手費力地抬起,指了指墻角那個工具包。“小遠,這手藝……唉,到了外面,能養活自己就行,別太執著。”
爺爺停了一會兒,眼睛望著黑黢黢的房梁。
“有些‘劫’,得靠你自己……”
話沒說完,手垂了下去。后來家里人再問,爺爺只是搖頭,什么也不肯說了。
窗外的雨聲把路遠拉回現實。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他劃開屏幕,鄰居的信息跳出來。
“小遠,老屋這幾天下雨漏得厲害。西邊那間房頂的瓦片滑了一**,雨水直接灌進來。你看要不要回來看看?或者寄點錢,我找人拾掇拾掇?”
后面附了張照片。老屋的木窗框被水泡得顏色發深,墻角有水漬蔓延的痕跡。
路遠點開手機銀行。余額:4378.26。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四千塊,不夠修屋頂,不夠在**喘一口氣,甚至不夠應付下個月的房租和電動車換電瓶的錢。
手藝。老家鎮上早就沒人做木工活了。年輕人往外跑,留下的老人也用不上這些雕花刻卯的東西。至于**,這里的一切都快得要命。外賣要快,快遞要快,賺錢要快。誰有工夫等一件手工做出來的家具?
這些工具,和他一樣,和這座光鮮的城市格格不入。它們安靜地躺在包里,像一堆過時的廢鐵。
他想起小時候,爺爺在院子里刨木頭。木花打著卷兒從刨口涌出來,落在地上,積成松松軟軟的一堆。空氣里有木頭的香味。
爺爺說,做東西急不得。一遍遍刨,一遍遍磨,一遍遍上漆。日子也跟著慢下來。
可**的夜晚,只有電動車喇叭在樓下急促地響。
路遠把工具一件件放回包里,拉好拉鏈。他走到床邊,蹲下身,拉開床頭柜最下面的抽屜。抽屜里是幾件舊衣服。他把衣服撥到一邊,把工具包塞進去,推到最深處。
然后鎖上抽屜,鑰匙拔下來,塞進枕頭底下。
明天還得早起。早高峰的單子多,單價也高一點。他得把今天被扣的錢跑回來。老屋漏雨的事,等月底再說吧。也許下個月能多攢點。
他躺到床上,關掉燈。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時候停了,城市的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模糊的亮線。
遠處有隱約的鳴笛聲。路遠閉上眼睛,疲憊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半睡半醒間,耳邊似乎響起刨子推過木頭的沙沙聲,綿長而均勻。
但那聲音很快被更清晰的、尖銳的電動車喇叭聲覆蓋。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