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慫人葉大愣
康熙年間的北京城，西直門內有一條不起眼的胡同，叫馬尾巴胡同——名字聽著就透著股子寒酸勁兒。胡同不深，只住著七八戶人家，最里頭那間小院兒，就是葉大愣的窩。
葉大愣這外號，是街坊們給他起的。倒不是說他真愣，恰恰相反，他是太精明了，精明到有點兒慫。凡事只要沾點兒風險，他準保第一個縮脖子，那警覺的勁兒，比胡同里那只挨過揍的流浪貓還足。
這天晌午，日頭毒辣辣地照著，蟬在槐樹上扯著嗓子聒噪。葉大愣蹲在自家門檻上，正跟一只醬肘子較勁。那肘子燉得酥爛，醬色油亮，他兩手抱著，啃得滿臉油光，腮幫子鼓得像**倆核桃。
說起來，葉大愣也算是個有福之人。**娘走得早，沒給他留下金山銀山，倒是留下了三間臨街的破瓦房，租給幾個賣菜的小販，每月收那么幾兩銀子的租金。錢不算多，但也夠他頓頓有肉，偶爾還能打二兩燒刀子，坐在院子里對著月亮自斟自飲。用他自己的話說，這叫“小富即安，保命第一”。
他這人沒啥大志向，也從不得罪人。街坊們提起他，都說：“葉大愣啊？好人，就是膽子比芝麻還小。”他也不惱，嘿嘿一笑：“膽小好，膽小人活得長。”
正啃得入神，忽然“咚咚咚”一陣巨響，那動靜大得，差點兒把門框從墻上震下來。葉大愣嚇得一哆嗦，手里的肘子差點扔出去，醬汁糊了一衣襟。他騰地站起來，嘴里罵罵咧咧：“誰啊這是？拆房子呢？趕著投胎啊？”
罵歸罵，他可不敢直接開門。趿拉著鞋，磨磨蹭蹭挪到門邊，扒著門縫往外瞅——門外站著個半大小子，一身短打扮，滿頭滿臉的汗，手里攥著一封皺巴巴的信，正拿袖子擦腦門兒。
“葉爺！葉爺您在不在？”那小子嗓門兒洪亮，跟敲鑼似的。
葉大愣認得，這是易州王四老爺府上的小廝，叫順子，來過幾回。他這才松了口氣，把門打開一條縫，探出半個腦袋：“喊什么喊，耳朵都讓你震聾了。”
順子一見門開了，臉上笑開了花，連忙把信遞上來：“葉爺，可找著您了！俺家王老爺讓小的給您送信，十萬火急！”
葉大愣接過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