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孤燈------------------------------------------,西伯利亞的雪下瘋了。,用唾液勉強化開,苦澀的味道像生銹的刀片刮過喉嚨。他靠在休眠艙冰冷的金屬外殼上,盯著倉庫門口那道被風雪不斷擠壓變形的光縫——那是諾諾離開時沒關嚴的門縫,現在成了他與外界唯一的視覺連接。,屏幕分割成四個監控窗口。左上角顯示著諾諾那輛越野車的GPS信號,一個微弱的綠點在荒原地圖上呈鋸齒狀移動,偶爾會急轉彎甩出漂亮的弧線——那是她在用漂移過彎。右上角是工廠周邊的熱成像,十二個紅點分散在半徑五百米內,其中三個正在緩慢向倉庫靠近。下面兩個窗口是加密頻道的通信記錄,空白,只有底噪。。他們分成了四組,三組去追諾諾,留下的一組呈扇形包圍工廠,不急于進攻,像耐心的狼群等待獵物自己暴露。芬格爾知道他們在等什么——等天亮,等雪小一點,等他們確認這里是否真的只有一具休眠艙和一個重傷員。。路明非睡得很沉,胸口隨著維生系統的節奏規律起伏,那些暗金色的紋路在藍光下像活過來一樣緩緩脈動。昆古尼爾的傷正在被某種力量強行“凍結”,但芬格爾看得清楚,紋路的邊緣又向外蔓延了大約兩毫米,像墨水滴在宣紙上不可逆轉地洇開。“七十二小時。”芬格爾對著空氣低聲說,仿佛在向某個看不見的人匯報,“施耐德教授,您當年留下的這玩意兒,保質期有點短啊。”,在卡塞爾學院地下三百米的“方舟”實驗室里,施耐德教授穿著無菌服,指著同樣型號的休眠艙對他說:“這是最后的保險。如果有一天,‘門’失控了,有人被‘那邊’的東西污染了,就用這個強行凍結污染進程。但記住,凍結不是治愈,只是把**改判成死緩。”,滿不在乎地問:“那死緩期多長?看污染程度。昆古尼爾的話……七十二小時是極限。”施耐德教授的聲音透過呼吸面罩傳來,悶得像從墳墓里發出,“七十二小時后,要么找到‘生命之泉’,要么……”,但芬格爾懂。要么死,要么變成別的什么東西。。很輕,很專業,但芬格爾的耳朵是經過改造的——不是煉金術,是純粹的**科技,耳蝸里植入了高敏震動傳感器,能捕捉到五十米內螞蟻爬過落葉的聲音。,食指搭在扳機護圈上。三個,不,四個。從西北、正北、東北三個方向同步靠近,距離倉庫外墻大約二十米,停住了。在等指令。,將麥克風靈敏度調到最高。風雪呼嘯的**音被濾除,他捕捉到了幾個模糊的音節:“……確認……熱源……兩個……休眠……型號……”
“請示……是否……”
然后是一段雜音,接著一個冷硬的男聲,帶著德語口音:“A組保持警戒,*組準備突入。目標二可能具有高危言靈,優先使用‘寂靜’彈頭。記住,要活的,尤其是目標一。”
目標一顯然是路明非。目標二……是說他芬格爾?芬格爾扯了扯嘴角,心里居然有點感動——這么多年了,終于有人把他當個人物了。
他看了眼時間。四點二十一分。諾諾已經成功將三輛追兵引到了十五公里外,但剩下的這組顯然不打算去湊熱鬧。他們接到的命令是確認并控制這個據點,或者說,確認并控制路明非。
“好吧。”芬格爾嘆了口氣,把最后一口咖啡粉咽下去,從背包側袋抽出兩根銀色的金屬管,擰在一起,組成一根約三十厘米長的短杖。短杖表面刻滿細密的龍文,杖頭鑲嵌著一顆渾濁的灰色晶體。
言靈·戒律,壓制系,序列號未知。施耐德教授留給他的“紀念品”,用一次少一次的東西。
他握住短杖,低聲吟誦。不是龍文,是更古老的語言,發音古怪拗口,每個音節都讓喉嚨火燒火燎地痛。短杖頂端的灰色晶體亮起微弱的光,光芒如同有生命的霧氣,從杖頭彌漫開來,迅速充滿整個倉庫內部。
戒律場展開。半徑五十米內,一切言靈強制沉默。
幾乎在同時,倉庫的東側和西側墻壁同時爆炸!
不是**,是某種定向沖擊波,精準地在銹蝕的鐵皮墻上開了兩個直徑一米的圓洞。積雪和碎鐵皮四濺,兩道黑影從破口魚貫而入,戰術手電的光柱交叉切割黑暗。他們穿著純黑色的作戰服,外骨骼裝甲在關節處發出低微的液壓聲,面罩是整塊的黑色鏡片,看不到臉。
專業,精銳,而且很有錢——這套裝備單件造價夠買一輛跑車。加圖索家的私兵?還是秘黨直屬的“清潔工”?
芬格爾沒動。他坐在休眠艙旁,霰彈槍隨意地搭在膝蓋上,短杖插在腳邊的積雪里,杖頭的灰光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他甚至在打哈欠。
突入的兩人瞬間鎖定他的位置,槍口抬起——不是實彈武器,是造型古怪的發射器,槍管粗短,里面填裝著某種凝膠狀**。
“別動。”左邊的人說,英語,標準得像新聞播音員,“放下武器,雙手抱頭。”
“我要是不呢?”芬格爾用德語反問,懶洋洋的。
右邊的人沒有廢話,直接扣扳機。砰的一聲悶響,一發暗藍色的凝膠彈射向芬格爾的胸口。那東西在空氣中展開,變成一張直徑兩米的黏性大網,足以將成年人完全包裹禁錮。
芬格爾還是沒動。
凝膠網在距離他還有半米時,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啪地黏在空中,然后軟塌塌地垂落在地,迅速凝固成一塊硬邦邦的藍色膠塊。
兩個襲擊者明顯頓了一下。面罩下的呼吸頻率變了。
“言靈防御?”左邊的人低聲說,語氣里帶著難以置信,“但戒律場應該……”
“誰告訴你們,我只有一個言靈?”芬格爾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作戰服上的灰——雖然上面根本沒灰。
幾乎在他站起的瞬間,倉庫的地面震動了。
不是爆炸,是某種更深處、更原始的震動。積雪簌簌落下,生銹的機床發出**,整個工廠的結構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兩個襲擊者下意識地降低重心,槍口四處移動尋找震源——
然后他們看見了。
在芬格爾身后,休眠艙旁邊的地面上,積雪正在自動向兩邊分開。不,不是分開,是被什么東西“推開”。一道裂縫從芬格爾腳下延伸出來,筆直向前,深不見底。裂縫邊緣的積雪迅速融化,露出下面凍得發黑的凍土,而凍土也在融化,變成冒著熱氣的泥漿。
裂縫深處,有光。暗紅色的,脈動的,像地底巖漿的光。
“你知道西伯利亞為什么這么多凍土嗎?”芬格爾的聲音在震動中依然清晰,甚至帶著點講課般的悠閑,“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下面埋著東西。很多很多……不太好的東西。”
他抬起右腳,輕輕踩了踩地面。
裂縫驟然擴大!暗紅色的光芒噴涌而出,照亮了整個倉庫。在那光芒中,能看到無數扭曲的、半透明的影子在裂縫深處游動,它們沒有固定的形狀,像煙霧,又像某種深海生物,發出無聲的尖嘯。
兩個襲擊者開始后退。面罩的鏡片上瘋狂刷新著數據,生命探測、能量讀數、污染指數全部爆表,警告的紅色符號幾乎占滿整個視野。
“撤!”左邊的人嘶聲下令,但已經晚了。
從裂縫中伸出了一條“觸手”。不,那不能稱之為觸手,更像是一段由無數痛苦人臉組成的、流淌的聚合物。它速度快得違反物理定律,瞬間卷住左邊襲擊者的腳踝,將他向裂縫拖去。外骨骼裝甲的關節鎖死,液壓裝置發出過載的尖鳴,但毫無作用,金屬像塑料一樣扭曲變形。
右邊的人瘋狂開火。凝膠彈、電擊彈、甚至一枚小型震撼彈,所有**撞在那條“觸手”上,都像泥牛入海,連個漣漪都沒濺起。他眼睜睜看著同伴被拖進裂縫,暗紅色的光吞沒了黑色作戰服,只有一聲短促的、被掐斷的慘叫傳出,然后歸于寂靜。
“怪物……”幸存者顫抖著后退,槍口對準芬格爾,但手抖得根本瞄不準,“你到底是什么……”
“我?”芬格爾歪了歪頭,“我是卡塞爾學院新聞部部長,芬格爾,幸會。”
他向前走了一步。
幸存者扣下扳機,但扳機紋絲不動——不知何時,槍身上覆蓋了一層暗紅色的、果凍狀的半透明物質,將所有機械結構牢牢粘死。他扔掉槍,去拔腿側的戰術刀,但手剛摸到刀柄,就感覺手腕一涼。
低頭,他的右手手腕以下的部分,消失了。
不是被切斷,是“溶解”了。皮膚、肌肉、骨骼,像蠟燭一樣融化,滴落,被地面裂縫中伸出的另一條細小觸須接住,吸收。沒有血,因為血管在暴露的瞬間就被某種力量封住了斷面。
他甚至沒感覺到疼,只有一種詭異的、冰涼的麻木。
“放心,不疼的。”芬格爾已經走到他面前,伸手摘下了他的面罩。面罩下是一張很年輕的臉,二十出頭,棕發藍眼,典型的北歐長相,此刻寫滿了純粹的恐懼。
“你們的目標是路明非,為什么?”芬格爾問,語氣很溫和,像老師在問學生作業。
年輕人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算了,我自己看。”芬格爾嘆了口氣,伸手按住對方的額頭。他的掌心亮起暗紅色的紋路,和地面裂縫中的光芒同源。
年輕人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擴散。記憶被強行抽取的劇痛讓他全身痙攣,但喉嚨被無形的力量扼住,發不出聲音。無數畫面、聲音、信息流涌入芬格爾的腦海——
——會議室,長桌,六個穿黑袍的人影坐在陰影中。
——“確認‘鑰匙’在目標一體內覺醒,必須回收。”
——“加圖索家提供了坐標,但要求保證目標二存活。”
——“‘寂靜’彈頭準備,壓制言靈后立即注射‘鎖鏈’藥劑。”
——“記住,這不是獵殺,是‘采收’。要完整的果實。”
還有更多破碎的信息:某個位于格陵蘭冰蓋下的基地,巨大的煉金矩陣,培養槽里漂浮的人形,以及……一雙在綠色營養液中睜開的、熔金色的眼睛。
愷撒·加圖索的眼睛。
芬格爾松開手。年輕人軟倒在地,瞳孔已經失去焦距,口鼻滲出暗紅的血——大腦過度燒毀的跡象。活不成了。
“采收……果實……”芬格爾低聲重復這兩個詞,眼神冷了下來。他轉身走回休眠艙旁,短杖的光芒已經完全熄滅。地面的裂縫正在緩緩合攏,那些暗紅的觸須縮回地底,光芒消散,只剩下一道正在迅速凍結的黑色裂痕,和裂痕旁一灘正在凝固的、果凍狀的暗紅色殘留物。
倉庫重歸寂靜。只有風雪從破洞灌入的呼嘯聲。
芬格爾看了眼時間:四點三十五分。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他蹲下身,檢查了一下那個年輕人的**,從脖頸后摸出一個米粒大小的金屬片——皮下植入式***兼生命監測儀。他捏碎芯片,隨手扔進還在冒熱氣的地裂縫隙。
平板電腦震動。諾諾的GPS信號停住了,停在了二十公里外的一條河邊。不動了。
芬格爾立刻調出衛星地圖。那是一條季節河的河床,冬天會干涸,河床**,布滿礫石。理想的伏擊點,或者……理想的墜車點。
他切換到諾諾那輛車的狀態監控——這是他在改裝時偷偷加的后門程序。引擎溫度:過熱。輪胎壓力:右前胎為零。車身穩定系統:離線。最后一個有效數據是五分鐘前傳來的:安全氣囊已觸發。
“該死。”芬格爾罵了一聲,快速收拾裝備。他把必要的東西塞進背包,檢查了一下休眠艙的狀態——路明非的生命體征穩定,但暗金紋路又蔓延了一毫米。時間不多了。
他必須做出選擇:留在這里等路明非醒來,還是去救諾諾。兩個選擇都很爛。留在這里,追兵的主力可能會折返,下一次來的可能不止四個人。去救諾諾,路明非無人看守,萬一有第二波襲擊……
休眠艙的觀察窗突然起霧了。
芬格爾一愣,湊近看去。不是外部的水汽,是艙內的霧氣,在觀察窗上凝結,然后被一只顫抖的手指,劃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去。”
是路明非。他在深度休眠中,居然強行恢復了一瞬間的意識,留下了這個字。
芬格爾盯著那個字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很苦,又有點如釋重負。
“好吧,聽你的。”他拍拍休眠艙的外殼,“衰小孩發話了,師兄得聽著。”
他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圓盤,貼在休眠艙側面。圓盤亮起藍光,展開成八條機械臂,像蜘蛛一樣牢牢抱住艙體。這是便攜式反重力懸浮裝置,學院裝備部的試驗品,續航只有兩小時,但足夠他把休眠艙拖到安全的地方。
他又在倉庫里快速布置了幾個陷阱——不是殺傷性的,是干擾性的。聲光震撼彈、煙霧發生器、還有幾個偽造熱源的小玩意兒。足夠拖延時間了。
最后,他蹲在休眠艙旁,對著觀察窗低聲說:“聽著,路明非。我現在去接陳墨瞳。我會把你們倆都帶到貝加爾湖,我發誓。但在這之前,你得自己撐住。維生艙的能源還能維持六十五小時,如果……如果我沒回來,系統會啟動緊急協議,把你彈射到最近的城鎮。之后,就靠你自己了。”
艙內沒有回應。路明非又沉入了深度休眠,只有胸口規律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芬格爾深吸一口氣,背起背包,拎起霰彈槍,啟動了懸浮裝置。休眠艙緩緩離地,懸浮在離地三十厘米的高度,隨著他的牽引無聲滑行。他拉著這個銀色的金屬棺材,走出倉庫,走進西伯利亞凌晨的狂風暴雪。
身后,廢棄工廠在風雪中沉默矗立,像一座巨大的墓碑。而前方,荒原無邊無際,黑暗吞沒一切。
平板電腦屏幕上,代表諾諾的綠點依然靜止在河邊,一動不動。
芬格爾拉動懸浮裝置的牽引桿,邁開腳步。
雪落在他的肩上,迅速堆積,又迅速被體溫融化。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在積雪上留下深深的腳印,又迅速被新的雪掩埋。
像個送葬人,拖著棺材,走向下一座墳墓。
但他還在走。
因為有人需要他。因為有人說過“去”。因為在這個所有人都被遺忘、被拋棄、被當成棋子的世界里,總得有人記得,總得有人去找,總得有人……把該死的一切扛起來。
哪怕扛不動。
哪怕最后一起被壓垮。
“施耐德教授,”芬格爾對著風雪低聲說,像在祈禱,又像在嘲諷,“您當年說,當英雄的人都死得早。那像我這種當狗熊的,是不是能活久一點?”
風雪沒有回答。只有無盡的、冰冷的、沉默的夜。
而在休眠艙內,路明非正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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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夢見一片海。
不是通常意義上的海。水是銀色的,粘稠如汞,表面平滑如鏡,倒映著天空——但那也不是天空,而是無數旋轉的、彩色的漩渦,像打翻的調色盤在虛空中流淌。
他站在海邊,赤腳,腳下是黑色的、溫暖的沙子。海浪涌來,**他的腳踝,銀色的液體觸及皮膚的瞬間,帶來**般的疼痛,但疼痛中又夾雜著一種怪異的舒適,像凍僵的人跳進溫泉。
“這里是‘記憶之海’。”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路明非轉身,看到了楚子航。
但又不是楚子航。這個楚子航穿著卡塞爾學院的校服,干干凈凈,沒有血,沒有傷,甚至表情都不像平時那樣冷硬,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平靜。他站在離路明非三米遠的地方,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那片銀色的海。
“師兄?”路明非向前走了一步,腳下的黑沙發出咯吱的聲響。
“別過來。”楚子航說,聲音很輕,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這里是意識交界處,現實和夢的縫隙。你傷得太重,靈魂不穩定,靠太近會被我‘吸走’。”
路明非停住。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在夢里,他胸口的傷不見了,皮膚光潔,但能看到皮膚下隱隱有暗金色的光在流動,像血**流淌的不是血,是熔化的黃金。
“這是哪里?”他問,“我又做夢了?”
“是,也不是。”楚子航望向海面,“這里是所有被昆古尼爾傷過的人,意識最后匯聚的地方。看。”
他抬手一指。路明非順著方向看去,看到銀色的海面上,漂浮著無數光點。有的明亮如星,有的黯淡將熄,有的還在掙扎閃爍。每個光點里,都隱約能看到一張人臉,或痛苦,或平靜,或瘋狂。
“他們都是被命運之槍選中的人。”楚子航說,“有的死在了槍下,有的像你一樣僥幸活下來,但靈魂永遠被刻上了烙印。他們的記憶、情感、存在過的證明,最后都會流到這里,匯入這片海。”
“那你呢?”路明非盯著楚子航,“你也在這里,你也……死了嗎?”
楚子航沉默了。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有些飄忽:“我不知道。奧丁的那槍貫穿了我的心臟,但就在我以為要死的時候,有什么東西……抓住了我。不是救我,是‘保存’。像把**泡進****,讓我停在了生死之間的那個瞬間。”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掌心里,有一個暗金色的、貫穿的傷疤,和路明非胸口的紋路同源。
“我現在既不算活著,也不算死了。更像一個……存檔。保存在某個地方,等待被讀取,或者被覆蓋。”楚子航放下手,看向路明非,“而你,路明非,你是唯一一個還能‘讀取’我的人。因為你也中了昆古尼爾,你的靈魂和我產生了共鳴,所以你能在夢里見到我,見到這片海。”
路明非的心臟抽緊了。“那我要怎么救你?怎么把你從那個‘存檔’里拉出來?”
“我不知道。”楚子航誠實地說,“但有人知道。在這片海里,沉睡著無數被遺忘的知識,包括如何對抗奧丁,如何**昆古尼爾的詛咒,甚至……如何打開‘門’又關上它。”
他指向海的深處。在那里,銀色的海水突然變得漆黑,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隱約能看到某種建筑的輪廓——不是人類已知的任何建筑風格,更像是由巨大的骨骼和晶體拼接而成的畸形造物。
“那里是‘深海廢墟’,所有記憶最終沉淀的地方。如果你想救我,就去那里。但警告你,路明非,”楚子航轉過頭,黃金瞳在銀海的倒映下燃燒般明亮,“那里很危險。不止是物理上的危險,是認知上的。你會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知道不該知道的事。而有些知識,一旦知曉,就永遠無法忘記,會像毒藥一樣腐蝕你的靈魂。”
“就像你一樣?”路明非問。
楚子航笑了。很淡,很苦的笑。
“對,就像我一樣。”
海浪突然變得洶涌。銀色的潮水涌上沙灘,淹沒了路明非的腳踝、小腿、膝蓋。冰冷刺骨,但更可怕的是,在接觸到海水的瞬間,無數聲音、畫面、情感碎片瘋狂涌入他的腦海——
——一個穿著中世紀鎧甲的騎士,跪在廢墟中,對著墜落的流星祈禱,然后被長槍貫穿。
——一個維多利亞時代的貴婦人,在舞會中突然捂住胸口,暗金色的紋路從脖頸蔓延到臉頰,她在所有人的驚叫中化作飛灰。
——二戰時的蘇聯士兵,在***格勒的廢墟里,用最后的力氣在墻上刻下扭曲的符文,然后被雪掩埋。
——還有更多,更多,跨越時間,跨越文明,無數被昆古尼爾選中的人,他們最后的瞬間,最后的念頭,最后的悔恨與不甘。
“啊——!”路明非抱住頭,跪倒在地。太多的信息,太多的死亡,像海嘯一樣沖擊著他脆弱的意識屏障。他感覺自己的腦子要炸開了,靈魂要被撕成碎片。
“集中精神!”楚子航的聲音穿透混亂,像錨一樣釘住他,“想你自己!想你是誰!想你為什么在這里!”
我是路明非。我是衰小孩。我要救諾諾,救師兄,救所有該救的人。我不能倒在這里。
他咬著牙,強迫自己抬起頭,看向楚子航。師兄站在潮水中,身形已經開始變得透明,像要融化在銀色的光里。
“時間到了。”楚子航說,他的聲音已經聽不真切,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記住,路明非,貝加爾湖底有你要的答案。但答案的代價,可能是你不想支付的。”
“等等!”路明非掙扎著想站起來,但潮水已經淹到胸口,沉重得讓他動彈不得,“師兄!告訴我,奧丁到底想要什么?守墓人又是什么?我們到底在和什么東西戰斗?”
楚子航的身影幾乎完全透明了。在最后消失前,他嘴唇動了動,說了最后一句話。路明非沒有聽清聲音,但他“讀”懂了唇語。
那句話是:
“我們在和自己戰斗。”
然后,銀海,黑沙,楚子航,一切瞬間褪去。
路明非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休眠艙淡藍色的內壁,維生液的微光,和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暗金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鎖骨,像一副華麗而殘酷的枷鎖。
艙外傳來風雪呼嘯,和某種機械運轉的低鳴。他感覺到艙體在移動,平穩,但持續。芬格爾在拖著他走。
他轉過頭,透過觀察窗,看到艙外的景象——無盡的雪原,鉛灰色的天空,以及前方,一個拉著銀色棺材在暴風雪中艱難前行的、孤獨的背影。
路明非抬起手,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掌心下,暗金色的紋路微微發燙,像在回應什么,像在呼喚什么。
像在說:我來了,等我。
雪落在觀察窗上,迅速融化,流下,像眼淚。
而在意識的最深處,那片銀色的記憶之海里,楚子航最后站立的地方,海水緩緩合攏,恢復平靜。
只有一個微弱的、金色的光點,還在深處固執地閃爍。
像燈塔。
像星辰。
像永不熄滅的、等待歸來的火。
精彩片段
路明非楚子航是《龍族:遺忘之墟》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杰少至高無上”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師兄,等我------------------------------------------,將連綿的雨幕切成破碎的流光。諾諾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眼睛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國道。這條貫穿西伯利亞的公路像一條黑色的巨蟒,在荒原與針葉林之間蜿蜒向前,沒有盡頭。,路明非蜷縮在毯子里,臉色蒼白得像死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濕漉漉的雜音,像破舊的風箱。他胸前的傷口已經不再滲血,但繃帶下那道被昆古尼爾擦過的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