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龍。
他記得那條龍。
十二歲那年，他第一次隨軍出征，在雪原邊緣見過它。那時它還是條幼龍，通體雪白，臥在冰崖之上，安靜地看著底下穿行的軍隊。
他對上了它的眼睛。
那雙眼睛澄澈得像一汪冰湖，沒有兇光，只有好奇。
“大哥在想什么？”蕭景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蕭恒把布巾搭回架子上，語氣淡淡的：“沒什么。”
蕭景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大哥這性子，真是越來越無趣了。難怪父親說，你比府里那條真狗都不如——狗還會叫兩聲討主人歡心呢。”
說完，他轉身離去，留下一串得意的笑聲。
蕭恒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窗外。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王府里已經燈火通明，仆從們腳步匆匆，到處張燈結彩。
今日是鎮北王蕭戰凱旋的日子。
而他這個嫡長子，要去跪在最前頭，迎接那位親手打斷他腿的父親。
以及那顆龍首。
蕭恒推開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穿過回廊時，他聽見幾個仆役在角落里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王爺這回可是立了大功，斬了那條禍害北境百年的白龍！”
“可不是嘛！聽說那龍都修煉成精了，能化人形呢。”
“化人形？那可了不得。”
“有什么了不得的，還不是被咱王爺一劍斬了。聽說龍首有這么大——”那仆役比劃了一下，“眼睛還睜著呢，死不瞑目。”
蕭恒腳步不停，從他們身邊走過。
幾個仆役看見他，立刻收了聲，等他走遠了，才又壓低聲音嘀咕：
“那就是那個……？”
“噓，別說了。”
“怕什么，王爺都說了，這府里誰把他當回事？”
蕭恒聽在耳里，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早就習慣了。
三年來，他從云端跌落泥潭，嘗遍了人情冷暖。一開始還會痛，后來就漸漸麻木了。
人要是活成一條狗，就不會痛了。
王府大門外，已經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
蕭恒走到最前面，撩起衣擺，跪了下去。
膝蓋觸地的那一刻，舊傷處傳來一陣鉆心的疼。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脊背挺得筆直。
日頭漸漸升高，照得人眼前發花。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如雷鳴般滾滾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