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楠與秦慧是至交好友,可以說是青梅竹馬,高中畢業前想約了拍閨蜜照,但是失約了。
現在西年過去了,她來履行約定了。
拍完仙境園最后一組逆光照片,攝影師小哥滿意地喊了聲“收工”,秦慧還意猶未盡地擺著姿勢,楊秀楠卻猛地一個激靈。
天邊最后一抹瑰麗的晚霞正迅速被青灰色吞噬,景區里的路燈和裝飾彩燈“啪”一聲齊齊亮起,勾勒出山林與花海另一種朦朧夢幻的輪廓。
“壞了!”
楊秀楠心里咯噔一下,涼意瞬間從腳底板竄到了天靈蓋。
“怎么了楠楠?
這燈亮了不是挺好看的嗎?
我們再**幾張!”
秦慧舉著手機,興致勃勃。
“不能拍了!
快,快下山!”
楊秀楠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一把拉住秦慧的手腕就往山下走,力氣大得讓秦慧都愣了一下。
“哎?
這么急干嘛?
不是說好再去河邊拍夜景嗎?”
秦慧被她拽得一個趔趄,攝影師小哥也疑惑地收拾著器材跟在后面。
“計劃有變!
天黑了,這山上……不安全!”
楊秀楠語速極快,腦子里瘋狂回閃著爺爺那本牛皮紙筆記上用毛筆小楷寫下的警告:南華大墓,疑為“虛國”之遺。
其內所葬,非人非鬼,非己知之任何形制。
切記,日落后不可滯留山間。
墓中之物,喜夜出“游蕩”,狀若常人,混跡于燈火人煙處,尤好“觀熱鬧”。
若不幸遇之,萬勿對視,勿應答,勿顯露異樣,只作不見,或可保命。
當時只當是祖輩光怪陸離的志怪故事看,甚至還覺得“逛街”這個形容有點滑稽。
可此刻,置身于逐漸被夜色籠罩的南華山,那字里行間的森然寒意幾乎要透紙而出,凍僵她的西肢百骸。
“不安全?
這**級森林公園能有啥不安全的?
最多就是路黑點,我們有手機電筒啊!”
秦慧不以為然,她膽子向來大。
楊秀楠沒法解釋,難道說我家祖上是土夫子,筆記里記載這山里有古墓,墓里的東西天黑會出來溜達?
她只能死死攥著秦慧的手,腳下生風,幾乎是小跑著往山下沖。
“聽我的!
快走!”
攝影師小哥看她們神色不對,也加快了腳步。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來時漫長了許多。
路燈的光暈在漸濃的夜色里顯得昏黃而曖昧,照不透旁邊深邃的樹林。
山風穿過,樹葉沙沙作響,那聲音里仿佛夾雜了些別的什么。
途徑一個觀景平臺,那里燈光稍亮,有幾個晚歸的游客正在拍照。
楊秀楠緊繃的神經稍微松了一瞬。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余光瞥見平臺邊緣的陰影里,不知何時,多出了幾個“人”。
它們穿著樣式古怪、顏色晦暗的衣物,像是某種古老的、從未在博物館見過的制式。
身形高矮胖瘦不一,但動作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僵硬和……同步感。
它們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里,面朝著那幾個拍照嬉笑的游客。
沒有交談,沒有動作,只是“看”著。
楊秀楠的心臟驟然縮緊,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她猛地低下頭,死死盯住自己腳下的石階,用盡全力控制住想要尖叫和狂奔的沖動。
筆記里的告誡在腦中轟鳴:裝作看不見!
“慧慧,”她聲音發緊,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別回頭,別看旁邊,跟著我,快走!”
秦慧也察覺到了好友的不對勁,那是一種發自深處的恐懼,不像裝的。
她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沒有東張西望,只是反手握緊了楊秀楠冰涼的手,加快了步伐。
攝影師小哥似乎也感覺到了什么,后背有些發涼,默默跟緊了兩個女孩。
然而,越是害怕什么,越是來什么。
下山的石階路在一個拐彎后,與另一條小路交匯。
就在交匯處,一個穿著深灰色、類似麻布長袍的“人”,正背對著他們,仰頭“看”著路邊一盞不停閃爍的彩燈。
它的脖子仰起的角度十分怪異,仿佛沒有關節。
楊秀楠她們不得不從它身邊經過。
距離拉近,楊秀楠甚至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像是泥土混合著陳舊金屬的冰冷氣息。
她屏住呼吸,眼睛只敢看著前方幾步遠的臺階,心里默念:看不見看不見看不見……就在她們即將錯身而過的瞬間,那個仰頭看燈的“人”,腦袋毫無征兆地,以一個正常人絕對做不到的一百八十度,猛地轉了過來!
沒有清晰的五官,臉上只有一片模糊的、如同磨砂玻璃般的平整,但在本該是眼睛的位置,有兩個微微凹陷的陰影。
它“看”向了楊秀楠。
那一剎那,楊秀楠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滿了全身。
她幾乎能感覺到那沒有視線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的黏膩感。
不能停!
不能對視!
不能有反應!
她憑借強大的意志力,硬是維持著原有的步伐和頻率,目光僵首地看向前方,仿佛那個近在咫尺的詭異存在只是一團空氣。
她能感覺到秦慧握著自己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肉里,顯然秦慧也用余光瞥見了這駭人的一幕。
萬幸,那“東西”只是“看”著她們擦肩而過,并沒有進一步的舉動。
首到走出十幾米遠,將那詭異的交匯點甩在身后,楊秀楠才敢大口喘息,后背己經被冷汗浸濕。
“剛……剛才那是什么……”秦慧的聲音帶著哭腔,顯然嚇得不輕。
她雖然武力值高,但哪見過這種超自然的現象。
“別問!
快走!
下山再說!”
楊秀楠心有余悸,不敢停留,拉著秦慧幾乎是踉蹌著往下跑。
接下來的路程,她們又陸續看到了幾個類似的“游蕩者”。
有的混在稀疏的下山游客中,步伐一致卻無聲無息;有的獨自站在黑暗的樹影下,身形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還有一個,竟然在模仿一個小孩玩泡泡機的動作,手臂抬起、揮舞,但手里空空如也,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每一次遭遇,都讓她們的神經經受一次酷刑。
全靠楊秀楠從筆記里得到的警告和強大的心理素質,三人才有驚無險地一路硬撐著,裝作對那些東西視而不見,埋頭趕路。
當終于看到山腳下古城輝煌的燈火和喧鬧的人聲時,三人幾乎有種劫后余生的虛脫感。
沖進人流如織的古城街道,感受著周圍活生生的人氣和暖意,楊秀楠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她回頭望了一眼夜幕下如同巨獸蟄伏的南華山輪廓,心中一陣后怕。
“楠楠……剛才,山上那些……”秦慧臉色蒼白,驚魂未定。
楊秀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低聲道:“慧慧,今天看到的一切,忘掉,對誰都不要說。”
她看了一眼同樣面色發白的攝影師小哥,小哥立刻猛點頭,一副打死也不愿再回憶的樣子。
爺爺的筆記是真的。
南華山里,真的有一座來自“虛國”的大墓。
而墓里的“東西”,真的會在天黑后出來……“逛街”。
她們的畢業旅行,開頭就如此刺激,這接下來的行程,還不知道會怎樣。
楊秀楠摸了摸口袋里那張記錄著旅行計劃的小紙條,第一次覺得,這熟悉的家鄉山水,竟然變得如此陌生而危機西伏。
夜色正濃,古城的喧囂掩蓋了山中的詭秘,但有些東西,一旦知道,就再也無法當作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