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是幻相與現實的交界,像一塊吸滿了墨的舊布,將兩個世界的輪廓染得模糊又沉重,連空氣里都飄著化不開的滯悶。
風裹著山間的涼意,貼著地面漫上來,吹得李舜的衣角發顫。
他抬眼望去,那座中世紀莊園正孤零零地立在山坡與山腳的夾縫間,石砌的墻體爬滿枯黑的藤蔓,像無數道干涸的傷疤,深深嵌在灰敗的墻面上。
鉛灰色的天空壓得極低,云層厚重得能擰出水來,只有莊園尖頂的輪廓,在昏暗中透出一點冷硬的影子,像插在天地間的一塊朽木。
花園的蕭索撲面而來——枯黃的草葉沒過腳踝,開敗的玫瑰梗子光禿禿地支在泥土里,像一截截細小的枯骨。
唯有一張鐵藝躺椅立在花園中央,椅面的漆皮剝落殆盡,露出底下銹蝕的紅色。
一位男子躺在椅上,雙眼微闔,深色的長袍鋪在椅面上,衣角沾著泥點,卻透著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悠閑,仿佛這滿院的荒蕪都與他無關。
李舜的意識像從深水里慢慢浮上來,每一寸都帶著滯重的疲憊。
他抬頭看天,云層依舊密不透風,連一絲光都不肯漏下來,只有偶爾掠過的風,攪得云絮微微晃動,又迅速恢復成壓抑的模樣。
手指無意識地垂落,他習慣性地想去摸手腕上的手環——那是每個人出生的時候,**都會在手上安裝的。
金屬的涼意早己刻進日常的觸感里。
可指尖觸到的,只有手腕上空蕩蕩的皮膚,光滑得讓人心慌。
他猛地抬手,視線死死釘在手腕上,那里空空如也,沒有手環的金屬光澤,沒有熟悉的紋路,甚至連長期佩戴留下的淺痕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緩緩下沉。
“我這是做夢了嗎?”
他開口,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在寂靜的花園里蕩開,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只有風卷著腐爛葉片的氣息,從耳邊掠過,帶著刺骨的涼。
“少爺,老爺說有要事跟你商量。”
聲音像浸了水的棉線,從遠處慢悠悠飄過來,那人的腳步踩著石板路,發出“篤、篤”的聲響,由遠及近,節奏慢得讓人心里發緊。
李舜的脖頸僵硬地轉過去。
昏沉的光線下,一位老者正緩緩向他走來,深藍色的長袍垂到腳踝,布料上蒙著一層淡淡的灰,像是許久沒被陽光曬過。
袍子的領口和袖口縫著暗褐色的滾邊,邊角己經磨得發毛,隨著他的腳步輕輕晃動,像夜色里流動的墨。
老者的背有些駝,手里拄著一根木質拐杖,杖頭雕著簡單的花紋,卻也褪盡了光澤,只剩粗糙的木紋暴露在外。
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腳下的土地,臉上的皺紋在陰影里堆得更深,連眼神都裹著一層霧,看不真切。
“你是?”
李舜開口,聲音干澀得厲害,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老者走到他面前站定,拐杖輕輕點了點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我是這座莊園的管家,而您是這座莊園未來的主人。”
管家的聲音很輕,像落在石板上的塵埃,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頓了一頓,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枯瘦的指節在深藍色長袍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蒼白。
李舜正盯著管家褶皺里積著灰的衣領發怔,卻忽然瞥見管家的眼睛——那雙眼原本蒙著一層霧,此刻竟像被火星點了下,涌出一點極淡的激動,仿佛盼了許久的事終于有了著落。
可那光太微弱了,剛冒頭就被更深的沉郁壓了下去,快得像錯覺,只余下眼底一圈紅,轉瞬又被皺紋遮得嚴嚴實實。
“少爺,快走吧。”
管家的聲音陡然添了幾分焦急,尾音都有些發顫,像是怕眼前的人下一秒就會消失。
說罷,他不等李舜反應,枯瘦的手便伸了過來,指尖帶著布料摩擦后的粗糙觸感,輕輕攥住了李舜的手腕。
那力道很重又很緊,像抓住了什么稀有的物件,連指腹都在一首用力。
李舜渾身一僵,空蕩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攥著,陌生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讓他本能地想往后縮。
可管家的手雖瘦,卻帶著一股固執的勁,他掙了兩下,竟沒掙開。
看著管家眼底藏不住的急切,又想起自己連這夢境的邊都沒摸清,最終還是松了勁,任由管家拉著往前走。
管家的腳步快了些,拐杖敲擊石板的“篤篤”聲也變得急促,深藍色的袍角在身后掃過枯黃的草葉,帶起細碎的塵土。
走了約莫幾步,他側頭看了眼跟在身后的李舜,見人沒落下,緊繃的肩膀悄悄松了些。
攥著李舜手腕的手也緩緩松開,指尖離開時,還輕輕蹭了下李舜的袖口,像是確認過什么,又像是怕驚擾了對方。
兩人沿著紅磚石墻往前走,墻面上爬滿的常青藤濃得發黑,葉片被風拂得輕輕晃動,卻不見半分生機,反倒像無數只暗綠色的手,死死扒著粗糙的磚縫。
石墻下的花卉蔫頭耷腦,花瓣邊緣卷著焦黃,唯有花尖懸著的露珠還算清亮,風一吹便墜落在地,“嗒”的一聲砸進泥土里,瞬間沒了蹤影,連一點濕痕都沒留下。
空氣里裹著潮濕的土腥味,仔細聽,才能從風的縫隙里捕捉到遠處磨坊傳來的聲響——木制水輪轉動的“吱呀”聲混著磨盤研磨的悶響,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轉過墻角,一道矮木柵欄橫在眼前,柵欄上的木頭早己朽壞,表面爬著青苔,幾處斷裂的缺口用麻繩草草捆著。
兩人穿過柵欄,踏上莊園與花園接壤的小路,路面鋪著的碎石被踩得“沙沙”響,路兩旁的雜草瘋長,幾乎要沒過腳踝,偶爾能看見幾只灰黑色的蟲子,飛快地鉆進草葉下,消失不見。
沒走多遠,前方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仆人從岔路走了過來。
他們低著頭,手里攥著農具,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看到管家時,才微微抬了抬眼,眼神里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畏縮。
管家腳步一頓,側身對李舜道:“少爺,您在這兒稍等片刻。”
語氣依舊恭敬,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李舜站在原地,看著管家快步走向那幾個仆人,將他們引到不遠處的樹蔭下,背對著自己壓低了聲音。
風偶爾會卷過來幾句模糊的話語,聽不清具體內容,只能看見管家的嘴唇快速動著。
而那幾個仆人原本低垂的頭,漸漸抬了起來,眼神時不時往李舜這邊瞟,嘴角卻慢慢勾起弧度——那笑容極淡,卻透著幾分陰險,像是藏在暗處的蛇,牙齒上沾著冷光。
他們顯然在刻意抑制,每笑一下,都飛快地抿緊嘴唇,仿佛生怕那點惡意被李舜捕捉到,可眼底的算計,卻在昏沉的光線下愈發清晰。
精彩片段
《幻相空間》內容精彩,“流云街”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李舜李舜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幻相空間》內容概括:夢境是幻相與現實的交界,像一塊吸滿了墨的舊布,將兩個世界的輪廓染得模糊又沉重,連空氣里都飄著化不開的滯悶。風裹著山間的涼意,貼著地面漫上來,吹得李舜的衣角發顫。他抬眼望去,那座中世紀莊園正孤零零地立在山坡與山腳的夾縫間,石砌的墻體爬滿枯黑的藤蔓,像無數道干涸的傷疤,深深嵌在灰敗的墻面上。鉛灰色的天空壓得極低,云層厚重得能擰出水來,只有莊園尖頂的輪廓,在昏暗中透出一點冷硬的影子,像插在天地間的一塊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