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天兒，雪下得狠，像天穹在撒鹽，要將這世間的罪惡都腌漬封存。

蕭燼站在雪中，黑衣如墨，刀在手，眼神卻比雪更冷。

他己經在此等候了三日，只為等待那一個目標——林小滿，一個被通緝的“叛徒”，據說是從黑市逃出的乞兒，卻不知為何，竟然敢刺傷影衛統領。

風雪中，一道瘦小的身影踉蹌而來。

那人披著破舊的蓑衣，左腿微跛，手里卻緊緊攥著一串糖葫蘆，紅艷艷的山楂在雪中格外的刺眼。

“客官，買串糖葫蘆嗎？

三文錢?！?br>
聲音清脆亮堂，像雪地里突然響起的鈴鐺。

蕭燼沒有動。

他認得這人——林小滿。

通緝令上，他是個陰險狡詐的賊，可眼前這人，卻像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你不該出現在這里的。”

蕭燼緩緩開口，聲音暗啞，仿佛許久不曾使用的器械碰撞發出的嘶鳴。

小滿哼笑出聲：“可是我餓了，總得賣點東西來換饅頭吃不是?！?br>
他往前一步，將手中的糖葫蘆遞出，“要不，我便宜點，兩文？”

蕭燼的刀微微抬起，刀鋒閃過一抹銀光，昭顯著這把刀有多鋒利。

他本可一擊斃命，可那一刻，他看見了小滿眼中的光——不是恐懼，不是仇恨，而是一種……近乎天真的執著。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聲嗚咽的慘叫。

一個更小的乞兒被幾個惡漢在雪地里拖拽著，嘴里被塞著破布。

小滿臉色陡然劇變，毫不猶豫地沖了過去，將手中的糖葫蘆一扔，撲上去就咬住了惡漢的手腕。

“滾開！

小**！”

惡漢一腳踹在他腿上，小滿悶哼了一聲，卻死死不肯松口。

蕭燼抱臂就站在原地，看著那瘦弱的身影在雪地中翻滾，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流浪狗。

他本該轉身離開，可腳步卻像被這大雪凍住了一般。

終于，惡漢們罵罵咧咧地走了。

小滿翻身從地上爬起來，腿上的舊傷裂開，滲出的血跡染紅了他剛剛翻滾過的雪地。

他撿起那串臟了的糖葫蘆，擦了擦，竟又笑了笑，遞給那個小乞兒：“吃吧，甜的?！?br>
小乞兒接過，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蕭燼終于開口：“你不怕死？”

“怕啊?！?br>
小滿抬頭，眼里卻有不可磨滅的光，“可如果人人都怕，那誰來救他？”

蕭燼沉默。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曾被人踩在腳下，那時，他多希望有人能伸手幫幫他。

“你叫林小滿？”

他問。

“嗯，小名滿兒。”

他咧嘴一笑，像雪地里開出的一朵花，“你呢？

大冷天的，穿這么黑，像送葬的?！?br>
蕭燼沒笑。

他緩緩收刀：“蕭燼。”

“蕭燼？”

小滿念了一遍，“名字真冷，像你的臉?！?br>
蕭燼看著他，忽然問：“你明知我是來殺你的，為何還敢靠近？”

小滿歪頭，認真道：“因為……你的眼神，和我一樣。

都是沒人要的孩子?！?br>
風雪驟停。

蕭燼的心，像被什么輕輕撞了一下。

他轉身，留下一句：“下次再見面，我不會留情了。”

可他知道，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風雪漫天，蕭燼那句“下次見面不會留情”的威脅，在呼嘯的北風中顯得蒼白而無力。

他轉身離去，黑色的斗篷融入夜色，卻沒有真的離開。

他只是站在了破廟外風雪最猛烈的地方，像一尊沉默的守夜人。

林小滿看著他的背影，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賭贏了半局——這個殺手暫時不想殺他了。

“走，小石頭，咱們進廟里躲躲。”

小滿抱起那個被救下的小乞兒，跛著腳走進破廟。

廟內蛛網密布，神像殘破，但好歹能擋風雪。

他把小石頭安置在干草堆上，自己卻睡不著。

左腿的舊傷在陰冷的天氣里隱隱作痛，但他更擔心的是廟外那個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