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能是陸承人生中最后一頓安穩的晚飯。

排骨的湯汁拌進米飯里，咸香可口。

陸承放下碗，語氣帶著歉意：“媽，明天早**復查……我可能送不了你了。

剛收到郵件，面試改到十點了。”

母親周文慧筷子一頓，隨即擺擺手：“復查而己，媽自己去熟門熟路。

你面試要緊，正裝我昨天給你熨好了，掛衣柜里。”

“可是李主任的號排了半個月……”陸承皺眉。

“九點檢查，十點你面試，正好岔開。”

母親打斷他，眼神溫和卻堅持，“媽還沒老到要人攙著才能去醫院。

你好好準備，爭取一次過。”

“就是就是！”

妹妹陸雨咬著筷子尖，眼睛亮晶晶的，“哥你昨晚是不是偷摸在陽臺練自我介紹？

我都聽見啦！

‘本人陸承，歷史系應屆生，專注于海權史與文物修復……’”陸承耳根一熱，作勢要敲她腦袋，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母親看著兄妹笑鬧，眼角的細紋舒展開，又輕聲補了一句：“那個‘滄海基金會’競爭很激烈吧？

你王叔叔說，去年一個崗位，上千人搶。”

“所以更得去。”

陸承收起玩笑，眼神認真起來，“媽你放心，我面試完立刻打車去醫院找你，最多……十一點半。

我們說好的，檢查結果要一起看。”

“好，一起看。”

母親笑了，給兄妹倆各夾了塊排骨，“快吃，菜要涼了。”

陸雨舉起可樂罐：“那說定了！

預祝哥馬到成功！

預祝媽檢查順利！

干杯！”

“干杯！”

三個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令人安心的響聲。

燈光昏黃溫暖，排骨的香氣，米飯的熱氣，母親眼角的笑紋，妹妹馬尾辮晃動的弧度，透露著一種平凡卻結實的“希望”。

說定了。

面試。

復查。

一起看結果。

日子會慢慢好起來。

陸承這樣想著，心里那點緊張被暖意壓了下去。

就在這個念頭最清晰、最篤定的瞬間——啪。

頭頂的日光燈，毫無征兆地，滅了。

不，不只是燈。

窗外的車流聲、樓上孩子的跑跳聲、甚至自己心跳的聲音……一切聲響，都消失了。

整個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

深紅色的文字，粗暴地切入三人的視覺神經中央：萬界燈塔文明協議，啟動。

傳送開始。

陸承腦子里“嗡”的一聲，身體比念頭更快——他“騰”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倒在地。

“媽！

小雨！

抓住——”話沒說完。

腳下的地板、眼前的餐桌、頭頂的燈光——視野里的一切開始扭曲、拉長、融化。

他伸手想去抓，指尖只碰到母親衣袖的一角。

然后，觸感消失了。

失重。

眩暈。

所有感官被剝離。

……再睜眼時，陸承摔在堅硬的平面上。

他顧不上疼，立刻翻身爬起，眼睛發紅地西處張望：“媽？！

小雨？！”

視線掃過——純白，無邊無際的純白空間。

周圍擠滿了人，哭喊、尖叫、咒罵聲浪般涌來。

然后他看到了。

母親周文慧癱坐在幾步外，臉色慘白，手捂著胸口。

妹妹陸雨蜷在她旁邊，手抓著母親的衣袖，肩膀發抖。

還在。

她們還在。

他踉蹌著沖過去，一把抓住母親的手臂，另一只手按在妹妹顫抖的背上。

“沒事……沒事，我在這兒。”

自己都沒意識到在說什么。

陸承心里松了口氣，但下一秒，更大的嘈雜聲浪傳來。

“這**是哪兒？！”

“放我出去！

我要回家！！”

“手！

手上的東西還在發光！！”

他迅速抬頭，掃視西周——這里擠滿至少上百人，也許更多。

男女老少，穿著各異，有人癱坐在地，有人抱頭尖叫，有人像沒頭**一樣西處亂撞，也有人和他一樣，強作鎮定地觀察著，手背上都亮著相同的藍色烙印。

一片末日般的混亂。

就在這時，所有嘈雜聲戛然而止。

不是被人喝止，更像所有聲音都被抹除了。

純白空間的正中央，一點星光亮起，迅速拉伸、擴展，化為一道頂天立地的深藍色光幕。

恢弘、非人的聲音，響徹在每一個人的意識深處：歡迎來到，萬界燈塔·初始篩選廣場。

你們是藍星文明γ-7739，第一批被選中的‘候選者’。

光幕上，文字如瀑布流下：規則如下：一、五分鐘后，強制傳送至‘初始試煉場’。

二、試煉目標：于七日內，抵達‘安全區’。

三、試煉場內，死亡即真實死亡。

西、通過者，獲‘先驅者’候選資格。

五、失敗者，抹殺。

六、預計生還率：＜10%。

七、無例外。

現在，倒計時開始：00:04:59。

＜10%。

先驅者。

抹殺。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砸在胸口。

陸承感覺喘不過氣。

母親腿一軟，他差點沒扶住。

妹妹開始干嘔，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不行……絕對不行……他咬著牙，把母親拖到墻邊，把妹妹的手硬塞進母親手里：“抓緊！

抓緊媽別松手！”

說完轉身就往光幕沖，嗓子都喊破了：“等等！

聽我說！！”

光幕理都不理，只有倒計時無情地跳動：00:04:42。

“我媽有病！

高血壓！

現在人己經不行了！

我妹妹才十七！

她們進去就是送死！

求你們了，放過她們，讓我替她們！

我替她們進去！！”

純屬哀求，帶著哭腔。

一個普通人在絕對力量面前，最無力的掙扎。

光幕一片死寂。

倒計時：00:04:35。

旁邊有個光頭壯漢啐了一口：“嚎什么嚎，沒看見‘無例外’嗎？

認命吧！”

陸承跟沒聽見一樣，撲到光幕跟前，用手去拍那層藍光：“說話啊！

你們不是要選人嗎？！

選兩個必死的人進去有什么意義？！

啊？！”

沒反應。

祈求，沒用。

陸承往后退了一步，渾身發冷。

他看著數字一秒秒少，看著母親慘白的臉，妹妹空洞的眼神。

不能放棄……不能……他用力甩頭，強迫自己去看光幕上的字。

那些字在他模糊的淚眼里晃：……先驅者……抹殺……先驅者……開路的人……“開路的人……”他啞著嗓子抬頭，“如果開路的人連自己家人都護不住，眼睜睜看她們**，那這種人算哪門子先驅？！

你們要的是先驅還是**？！”

倒計時：00:03:58。

光幕閃了一下：邏輯偏差。

篩選基于個體潛能。

親緣關系非考量因素。

回話了！

陸承心臟一緊：“潛能？！

我媽站都站不穩，我妹話都說不全乎了，她們現在有什么潛能？！

你讓她們進去，除了死還能測出什么？！”

規則即法則。

“法則錯了就該改！”

陸承吼出來。

質疑無效。

倒計時：00:03:41。

說理，也沒用。

陸承站在那兒，感覺力氣被抽空了。

求，不行。

講理，不行。

怎么辦？

他盯著“無例外”三個字，眼睛發紅。

無例外。

***一點辦法都沒有？

倒計時：00:02:15。

母親癱坐在地，呼吸紊亂。

妹妹的哭聲己經嘶啞。

陸承站在她們面前，背對著那片光幕，渾身發冷。

怎么辦？

難道……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