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局大器晚成,茍成武道至圣
,三川鎮。,寒意漸濃,此時雖正值午后,但大霧十分濃郁,將整個三川鎮掩映在其中。,但樹梢上已經掛上了薄薄冰棱。,季修眼神朦朦,而后立刻回神。,發現自已所在的地方,是一個狹小的房間。、一張木桌和一把釘子釘起來的歪斜椅子外,再無他物。。“這是哪兒?”
忽地,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記憶片段……武道、閻浮大世、大虞朝、充州、飛霞縣、三川鎮……
季修兩世記憶彼此交織,好像前世今生都是他一人。
“宿慧?”
思量間,邊聽屋外傳來說話聲:
“耕伢子,武考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戚家女娃能中武考那是運氣好,阿稷已經連續三年落榜,武考燒錢,你若是一意孤行,你這季氏食鋪我看都保不住……”
“四爺,我家修兒只是運氣差些,今年再努努力,興許就考上了……”
“你啊,還不如讓阿稷多和戚家女娃走動走動,年輕人鬧矛盾是常事,多受些委屈也沒什么,這金鳳凰要是飛了,可就不好找了……”
“四爺說的是,我回頭就跟阿稷好好說說……”
……
話音漸漸消失,一切陷入沉寂。
季修裹了裹灰撲撲的袍子,推門走了出去。
堂內擺放著五六張方桌,柜臺處有一位中年婦女在翻看著賬本,墻上掛著一塊泛黃的木牌,上方是‘季氏食鋪’四個大字,下方寫著招牌菜:菘菜豆腐,江湖叫花雞,紅燜蹄花……
而在方桌上,則正坐著一個中年漢子。
聽到季修出來,兩人紛紛看了過來。
母親張妙荷平日里是一個慈母,此時眼中滿是心疼,寬慰道:
“阿稷,天下的女人多的是,等你以后武考高中,指不定戚思瑤倒著追你呢……”
自家這癡兒,將用來自身溫養體魄的藥材都給了戚家那女娃,結果戚家那女娃武考高中后翻臉不認人,說什么娃娃親做不得數,無非就是嫌棄阿稷沒考上罷了。
季修露出一抹微笑,眉宇間少了一抹過去的木訥,說道:
“阿娘,我已經看開了,以后不會再做蠢事了。”
大虞朝鼎盛千年,普通人想要修武出人頭地,唯有參加武考,成為體制中的一員。
但武考和前世考公沒區別,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一個縣一年就幾個崗位,而參加武考的都是幾萬人打底。
張妙荷點點頭,也沒有再說什么,只希望自家這癡兒能想明白,莫要再著了戚家那女娃的道。
父親點燃了煙袋鍋子,沉默片刻后說起了自已的經歷:
“我小的時候家里窮,兄弟姐妹幾個都**了,只要我勉強熬了過來,你爺爺希望我這一生老老實實種地,就給我改名季耕。
但是我不認命,所以我來了大牛鎮,開了飯館。但大虞治世,武道為尊,不入朝為官,不修武道,想要改命何其艱難?
后面你出生了,我想咱老季家也該出個官人,出個頂天立地的武者!戚思瑤她爹早年讀過書,而后在三川鎮當起了夫子。
我便就請他喝了頓酒,給你取明‘季修’,就是希望你踏上武道,借武道修出一番天地。”
他說完,從懷里拿出幾兩碎銀以及幾個銅板:“我和**還攢了些銀錢,你且拿去買藥材滋補身體,明年一定能考上……”
張妙荷接過話,語氣溫柔:“我和你爹還有好些年活頭呢,還能掙錢,你且放心備考就是。”
季修聽著父母親的話語,眼淚直在眼眶中打轉。
戚思瑤家庭并不好,平時溫養體魄的藥材,都是他省吃儉用攢下來的,也正是因此,自身體魄跟不上,武考一連三年都差一線。
他原本想著等戚思瑤考上了,然后自已努努力,爭取今年考上,之后便是喜結連理,哪想到結果會是這樣。
相比于憤怒,季修的內心更多的是苦澀和自責,若不是自已一意孤行,將藥材分給戚思瑤,也不會讓父母幾年來一直為他操心,飯館的收入和積蓄基本都花在了自已身上。
他最對不起的,一直是任勞任怨的雙親。
季修深呼吸一口氣后,他笑著說道:
“阿爹阿娘,我考的縣衙兵房,現在還沒放榜,說不定還有機會呢。”
他雖然將藥材勻了不少給戚思瑤,但三年來,他一有時間,便打磨身體,想來達到武考的要求不是什么難事。
張妙荷以為兒子是在安慰她,當下也沒在多言,心中暗下決心,若實在不行,這季氏食鋪……
季耕將煙鍋子放下,說道:
“今天是火星會,剛剛季四爺已經來取過木炭,阿稷你收拾收拾。”
三川鎮每年都會祭祀山神,以保明年風調雨順。祭品是羊頭、牛頭,為了不浪費肉食,三川鎮村民便從各家收來木炭,在鎮中做一頓肉食供大家享用,這頓飯便叫做火星會。
季修想了想,最終還是點頭同意。
……
三川鎮有一座小屋,幾個漢子正在忙前忙后準備著吃食,蜿蜒的街道上則是已經擺滿了桌椅。
火星會說到底,其實就是前世的流水席。
季家父子剛到,流水席基本已經坐滿了人。
李全貴身為三川鎮鎮長,祭祀山神這重大活動便由他來主持,此刻正在安排鎮民就座,抬眼就看到了季耕、季修兩人:
“季五,怎么樣,你家阿稷武考如何?”
季耕這一輩中有兄妹七個,他排行第五,所以大家也喊他季五。
“說不好,還沒出榜呢。”
李全貴微微頷首,也不再多言。
武考千難萬難,對于天資要求極高。
三川鎮這么多年來就出了一個他哥李全福,如今再出一個戚家女娃,這估摸著都是三川鎮列祖列宗在天保佑的結果。
至于季家,估計沒這福分。
李全貴指了指不遠處空著的座位,安排入座后也不再多言,隨后轉身離去。
這三川鎮能入他眼的,以前只有李全福一人,如今又多了一個戚思瑤,至于其他人……不提也罷。
季修父子方才沒注意,等走到近前,卻發現戚家父女也在。
季耕下意識向著身側看去,意思是——要不我們換一桌?
季修目光堅定,絲毫沒有后退的意思:
“阿爹,我們就坐這吧。”
他本就沒做錯什么,對于戚思瑤,他問心無愧。
如果就此離去,倒顯得是他做錯了一樣,阿爹以后在鎮上,也不好抬頭。
兩人剛坐下,場中氛圍突然怪異起來。
前些日子,縣上來人到戚家道賀,說是武考高中,通知過幾日到縣衙禮房任職。
戚家女娃武考高中,第一件事就是和定了娃娃親的季家阿稷別離。
此事確實是戚家做得不地道,但戚思瑤不久后就要到縣衙任職,地位水漲船高,大家也不好多說什么。
畢竟為了一個落榜小子,得罪縣衙官人,怎么看都不劃算哩。
此刻飯桌上酒過三巡,便有人舉杯道賀:
“戚夫子,你生了個好女兒啊,說不定以后就要叫戚老爺了。”
“誰說不是呢,思瑤以后有官身在,和我們這些老百姓就不一樣了。”
“也不知思瑤這么好的姑娘,以后會便宜了誰?”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話語中滿是艷羨。
戚思瑤的父親名為戚啟宏,年過五十,須發已經發白,但由于早些年讀過書,這些年又在鎮上開了個私塾,舉止間有著一股書生氣。
此刻來者不拒,皆舉杯相迎,臉上笑容未曾消失半分。。
大虞朝以武治國,掌控天下武道,巨室門閥子弟有祖輩余蔭在,生來就能享受無數修煉供給。
至于門派道統,尋常凡胎連拜入其中的資格都沒有,又如何修武。
所以對于底層百姓而言,想要修武,便只有一條路,那邊是武考,而后進入大虞編制。
女兒如今武考高中,未來一片坦途,戚啟宏自然十分高興。
抬眼間,見季家父子只顧低頭吃飯,也不說話,他不禁微微皺眉,說道:
“季五,你我當年定下娃娃親,這件事我一直記在心中。
若是思瑤武考沒中,亦或是阿稷武考高中,這門親事,我都會應下,但現在……”
話雖然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你家季修和我家思瑤已經不是一路人了。
季耕笑了笑,說道:
“季夫子說的是,不過我家阿稷也不差,今年再溫養溫養體魄,興許能考上……”
戚啟宏還未說話,桌上便有人幫腔:
“季五,人就是要認命,不是你的再怎么努力也不是你的。”
“阿稷也是,你都十七了,年紀也不小了,該懂點事才對,再考下去,你家那食鋪都快沒了……”
“阿稷,我家山伢子在縣上一家碼頭幫工,要不我讓他介紹介紹,給你謀份差事?”
季修被撞大運之前,已經是社會牛馬,雖然做不到心中無波無瀾,但面不改色不是什么問題,聞言笑了笑:
“諸位的好意我心領了。”
而后不再言語,繼續吃飯。
“哎,你這孩子……”
“是啊,我們都是好心嗎,你可要聽進去才是。”
……
戚思瑤眼底浮現一抹訝異。
季修傾慕于他,還被自已毀了婚約,如今更是百姓鄉賢貶低。按理來說,他應該生氣憤怒才是。
可她從對方的行為舉止中,看不到一絲一毫異樣,仿佛兩人從未認識過一般。
你竟然不生氣?
你怎么能不生氣!
這說明你從來沒有真心喜歡過我。
簡直是豈有此理。
戚思瑤生氣了,開口道:
“季修,我與你前緣已斷,而且我從未欠你什么,我從來沒有找你要過什么,一切都是你主動贈與,我給了你親近我的機會,但是你沒抓住,不能怪我。”
此話一出,桌上陷入沉寂,目光紛紛落向低頭吃飯的少年。
這句話太狠,沒留一絲余地。
季修聞言,抬頭看了一眼脖頸微揚的戚思瑤,沒有說話。
他現在武考落榜,說什么都像在找借口。
這種無奈和被人貶低的感覺,他會一直記在心里,這輩子,他一定要過武考,出人頭地!
未過關山,此志不渝!
思量間,便聽不遠處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中了!”
“阿稷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