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的消息還在不斷彈出。
大嫂直接開啟了語音轟炸模式。
“**，你聽到沒有？別裝死！趕緊給錢！小偉剛才給我打電話都哭了，說在倫敦吃不慣。想吃頓中餐都不敢點，怕錢不夠。你這個當姑姑的，心怎么這么硬？你就看著侄子在那邊受罪？你攢那么多錢帶進棺材里嗎？”
每一句話都像是把我的心放在絞肉機里絞。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揣進兜里。轉身走進了一家便利店。
買了一瓶最便宜的礦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流進胃里，讓我發熱的頭腦冷靜了一些。
我坐在便利店的椅子上，看著窗外。
回想起這二十多年。大哥結婚，我出了五萬彩禮。
侄子出生，我包了一萬的紅包。
逢年過節，侄子身上的名牌衣服、鞋子，哪樣不是我買的？
我為了這個家，把自己的婚事都耽誤了。
當年我談了三年的男朋友，我們本來已經攢夠了錢，計劃去環球旅行結婚。可就在出發前一個月，大哥生意周轉不開，急需十萬塊。
我把我們旅行結婚的錢，先挪給了他。男友徹底失望了。
分手時，他留下一句話：“**，你永遠在為別人活，什么時候才為你自己？”
我毫無怨言，覺得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只要侄子有出息，我老了也有個依靠。
現在看來，我簡直就是個笑話。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大哥發來的私聊。
“妹子，別在大群里鬧，不好看。你趕緊把錢轉給小偉，算哥借你的行不行？等以后哥有錢了還你。”
借？
那十萬塊借條還在我抽屜里發黃呢。
字跡都快看不清了，錢也沒見著一分。
我點開鍵盤，回了兩個字：“沒錢。”
大哥的電話立馬打了過來。
我掛斷。他又打。
這次我接了，順手按下了錄音鍵。
我想聽聽，他們還能說出什么樣的話來。
“**！你長本事了是吧？敢掛我電話？”大哥的聲音怒氣沖沖。
我故意用疲憊的語氣說：“哥，我真的沒錢了，為了小偉這筆錢，我把養老本都拿出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大嫂搶過電話的尖叫：“沒錢？你騙鬼呢！你不是還有套房子嗎？賣了不就有錢了！小偉的前途比你那破房子重要多了！”
我壓著火氣，聲音發顫：“嫂子，那是我唯一的住處了。”
大哥的聲音又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煩：“行了行了，別說那沒用的。這樣，你先去借點錢，把這兩千塊補上，再給小偉打五千過去當精神損失費，這事就算過去了。”
精神損失費？我簡直被這五個字氣笑了。“憑什么？”
“憑他是你侄子！憑你答應了要供他！”
大嫂理直氣壯地吼道，
“你現在反悔，耽誤了他的心情和學業，就得賠償！**，我告訴你，這錢你今天必須給！不然我們跟你沒完！”
錄音錄到這里，足夠了。
我平靜地掛斷了電話，然后拉黑。
群里已經炸了鍋。
大哥@我：“**！你長本事了是吧？敢掛我電話？還拉黑我？你是不是不想認這個家了？我告訴你，今天這錢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小偉是咱們老劉家的希望，你要是毀了他的前程，我跟你沒完！”
劉偉也在群里發瘋。
“爸，別跟她廢話！她就是個守財奴，這種人注定孤獨終老！姑姑，我最后叫你一聲姑姑。這2000塊你要是不給，以后等你老了癱在床上。別指望我回去看你一眼！也別指望我給你端屎端尿！你就抱著你的錢死在養老院里吧！”
看著這幾行字，我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這就是我傾盡所有培養出來的大學生。
這就是我指望養老的親侄子。這就是我的好大哥、好大嫂。
為了兩千塊錢，撕破了臉皮，露出了吃人的獠牙。
我沒有立刻去銀行。我回到家，打開了電腦，插上U盤。
里面有一個文件夾，叫“家庭賬本”。
是我從劉偉出生那年開始記的。
每一筆給他家花的錢，小到買一雙襪子，大到借錢買房，我都清清楚楚地記著。
我把這二十多年的賬目拉成一個清單，最后匯總出一個總額。八十三萬六千七百元。
我看著這個數字，只覺得諷刺。
然后，我把剛剛那段新鮮出爐的錄音導了出來。
做完這一切，我重新點開那個烏煙瘴氣的家族群。
他們還在瘋狂地@我，用各種惡毒的語言咒罵。
我先是把那份整理好的賬單清單，以圖片的形式發了上去。
“各位親戚，這是我二十年來在劉強一家身上的部分開銷，總計86700元。房子首付借款10萬，至今未還。劉偉歷年紅包、學雜費、補習班、生活費、旅游、購買奢侈品等，共計61萬余。其余為人情往來，大哥生意周轉等，不再贅述。”
群里瞬間安靜了。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我把那段錄音發了上去。
語音文件，時長1分28秒
大嫂尖銳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你不是還有套房子嗎？賣了不就有錢了！”
大哥不耐煩的聲音：“……再給小偉打五千過去當精神損失費，這事就算過去了。”
侄子理直氣壯的質問：“……憑什么讓我也跟著承擔損失？姑姑，做人不能太自私。”
每一句話，都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們臉上。
群里死一般的寂靜。連平時最愛看熱鬧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