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白天的畫面——巷子口一閃而過的人影、身后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推開那扇破門時的心跳。，他坐起來，盯著那道門看了很久。。那些人肯定在找他。：也許只是巧合？也許那些人不是沖他來的？也許換個地方，換個時間，還能繼續做生意？。一周還了八千塊，這是他打工五年都沒做到的事。，推開那道門。，還是那片雪地。
他沿著熟悉的路，往縣城方向走。雪還沒化，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快到城門口的時候，他停住腳步。

不對勁。

城門口除了站崗的**，還多了幾個穿便裝的人。他們站在路邊，眼睛來回掃，盯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而且，有一個人在盯著他。

隔著幾十米遠，那人已經看見他了。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沈念心里咯噔一下。

那人抬手指向他，張嘴喊了什么。

沈念聽不清，也不需要聽清。他轉身就跑。

身后有人喊：“站住！”

他沒回頭，撒腿就跑。

他對這一帶的地形不熟，只能憑著記憶往巷子里鉆。

縣城的老巷子七拐八繞，兩邊是高高的院墻，偶爾有岔路。他不敢停，拼命跑，肺都快炸了。

后面追來的人越來越多，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鉆進一條小巷，翻過一道矮墻，落在另一條巷子里。剛跑兩步，前面拐角突然冒出兩個人——也是穿便裝的，堵住去路。

他急停，轉身，往回跑。

后面的人也追上來了。

他被夾在中間。

前后都是人，巷子兩邊是高墻，無處可逃。

他看見旁邊有一扇虛掩的木門，想都沒想，沖過去推開——

門里是一個院子。破破爛爛的，堆著些爛木頭、破筐子，墻角長滿了枯草。

他沖進去，把門關上，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外面腳步聲紛亂，有人在喊：“這邊！搜！他跑不遠！”

他四處打量，想找個地方躲。但這院子太空了，連個像樣的遮擋都沒有。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后他聽見有人在砸隔壁的門——哐哐哐，一家一家在搜。

砸門聲越來越近。

完了。

他靠在門上，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砸門聲到了隔壁。

下一秒，就要砸他這扇門了。

突然，一只手從背后捂住他的嘴，把他往后一拽。

他掙扎，回頭看——一個陌生男人，三十來歲，臉很瘦，眼神卻很亮。那人沖他比了個“別出聲”的手勢，手上力道極大，他根本掙不開。

那人把他拽到墻角一堆爛木頭后面，蹲下去掀起一塊木板，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地窖口。推他下去，自已也跟著下來，把木板蓋上。

地窖里漆黑一片，全是霉味和土腥味。

上面傳來砸門聲——哐！門被踹開了。

腳步聲在院子里響起來，有人在翻東西，有人在罵罵咧咧。

沈念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那人就在他旁邊，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覺到他也很緊張。

腳步聲在頭頂轉了又轉，最后漸漸遠了。

過了很久很久，上面徹底安靜了。

那人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別動，再等一會兒。”

又等了一刻鐘，那人才掀開木板，爬上去，四處看了看，然后伸手把他拉上來。

沈念站在院子里，大口喘氣，腿都是軟的。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好半天才說出話來：

“你……你是誰？”

那人沒回答，只是看著他，反問道：

“你知道剛才追你的是什么人嗎？”

沈念搖頭。

“**的便衣。”那人說，“他們在城里找了你好幾天了。”

沈念愣住了。

**的便衣？專門找他？

那人見他愣神，又開口：“你最近在城里倒騰洋貨，對吧？打火機、鋼筆、手表，都是這邊沒見過的東西。”

沈念心里一緊。

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人看出他的警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讓人莫名安心。

“別怕。我不是**，也不是黑吃黑的。”

他頓了頓。

“你那些東西，我們早就注意到了。”

“你們？”

那人看著他，說了一個詞：

“抗倭武裝。”

沈念腦子里嗡的一聲。

八路軍？地下黨？

那人接著說：“能在這種地方拿出這么多洋貨的，不是一般人。我們跟了你好幾天了。”

沈念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那人又笑了：“別緊張。如果我們要害你，剛才就不會救你。”

沈念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該不該信。但這人剛才確實救了他。如果不是他，他現在已經被**抓走了。

他做了一個決定。

“你們……能不能帶我去見你們的人？”

那人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為什么？”

沈念說：“我有東西想給你們看。”

那人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點點頭。

“好。”

那天晚上，沈念被帶出了城。

沒有走大路，全是山間小路。七拐八繞，爬坡下溝，走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眼前出現一個村莊。

破破爛爛的，土墻茅草屋，散落在山坳里。但進進出出的人都穿著灰布軍裝，背著槍，有哨兵在路口站著。

那人指著遠處：“到了。”

沈念站在山坡上，看著那個村莊，看著那些人，突然想起那個貨郎說的話：“命不值錢。”

又想起昨天巷子里那些追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往山下走去。

身后，太陽剛剛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