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不逗你了。”

懷云水聲音里的笑意淡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不回家，一部分原因確實是腿不方便，懶得折騰。”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落在玻璃窗外，看著街上被陽光曬得發白的景象，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另一部分……我爸媽這個夏天都***跟一個大項目，回去了，也是我一個人待在那個空房子里。”

??這句話他說得極其平淡，就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但正是這種過分的平淡，反而透出一種沉甸甸的重量。

莫青玉所有準備用來武裝自己的尖銳反駁，在這一刻都悄無聲息地卡在了喉嚨里，再也無法說出口。

仿佛沒有察覺到莫青玉神情的變化，懷云水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腔調，轉回頭看著莫青玉，嘴角重新勾起一個熟悉的、帶著幾分狡黠的弧度。

“而且，我留下來，對你不是也有好處么？”

懷云水理所當然地伸出手指，一板一眼地給莫青玉分析，“我留下來，你就多了一個免費的游戲陪練，還是個技術頂尖的。

你那些收藏的手辦，也多了一個忠實的觀眾兼夸夸團長。

最重要的是，”他拖長了音，那雙漂亮的眼睛里閃爍著得意的光，“你那些酸得掉牙、辣得燒心的‘創意料理’，總算有了一個心甘情愿、且跑不掉的試吃員。

怎么樣？

這么一算，我留下來簡首是雙贏，你血賺不虧。”

??懷云水將所有的利弊都攤開在莫青玉面前，用最輕松的方式，將彼此都從那種微妙的、幾近于告白的情感僵局中解救了出來。

莫青玉看著他臉上那副“你看我多為你著想”的得意表情，緊繃了許久的肩膀終于無聲地松懈下來，先前所有的不自在與窘迫，在這一刻都煙消云散。

??一個發自內心的、輕松而明亮的笑容，終于無法抑制地在莫青玉唇邊綻開。

他拿起自己的那杯甜的膩人的楊枝甘露，隔著桌子朝懷云水舉了舉。

??懷云水眼底的笑意也變得更加真實。

他領會了莫青玉的意思，也學著莫青玉的樣子，舉起那杯少糖多冰的奶茶，在空中與他的杯子輕輕一碰。

??玻璃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像是一個無聲的、只有他們兩人知曉的夏日約定。

——在送懷云水回去的路上，莫青玉裝作不經意地提出讓懷云水搬到自己租的公寓里，懷云水眼睛一亮，轉過身，湊近莫青玉壓低聲音說：“好啊。

不過我可先說好，請神容易送神難，我搬過來了，再想讓我走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而且，我可得先說好，”懷云水拖長了音調，他的目光緊緊鎖著莫青玉的眼睛，不放過他臉**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那雙深邃的眸子里，一半是玩笑般的促狹，另一半，卻是沉甸甸的、不容錯辨的認真。

“我這人，懶散慣了，又挑剔。

搬過去，可能吃穿用度都得你操心，游戲打輸了會發脾氣，半夜餓了會把你叫起來做宵夜，說不定還會霸占你的床，讓你睡沙發。”

最后，懷云水用那幾乎能燙傷人的目光，一字一頓地，將最終的“通牒”送達：“而且我搬過來了，再想讓我走，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說完這句極具威脅性的話，他便像是完成了什么惡作劇一般，施施然地轉回身，重新靠回輪椅的靠背里。

在長久的沉默后，莫青玉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莫青玉低頭，迎上懷云水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臉上顯出一種近似嫌棄的、緊繃的表情，一字一頓地說道：“知道了，麻煩精。”

聽到這句回答的瞬間，懷云水臉上的笑容徹底綻放開來。

那笑容燦爛得晃眼，像是夏日午后最耀眼的陽光，輕而易舉地就驅散了空氣里最后那一點猶豫和彷徨。

懷云水沖莫青玉挑了挑眉，聲音里是再也掩飾不住的愉快與飛揚，“合作愉快，我的……新室友？”

莫青玉看著懷云水得意的笑臉，沒好氣地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說：“笑得這么開心，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懷云水完全沒有閃躲，反而還愜意地瞇起了眼。

他任由莫青玉的手指在他的臉上施力，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漾滿了不加掩飾的笑意，眼底仿佛有細碎的星光在跳躍。

“好了，既然同居的大事己經敲定，”懷云水用一種計劃春游般輕快的語氣開口，“我們現在是不是該進行下一步了？”

在莫青玉投去疑問的視線時，他理所當然地一攤手，“當然是采購。

我可是個——”他特意加重了讀音，“‘麻煩精’，而且還是個‘殘障人士’。

搬過去總得添置點東西，我的洗漱用品、換洗衣物、***……哦，對了，還得買個舒服的枕頭，萬一霸占了你的床，睡不慣怎么辦？”

??懷云水煞有介事地掰著手指一項項列舉，仿佛真的在為莫青玉考慮。

莫青玉深吸一口氣，打斷了他越來越長的購物清單：“我的公寓里有客房，而且你首接把你宿舍里的東西帶來不就行了。”

??“客房？”

懷云水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可是客房離你的房間太遠了。

萬一我半夜腿抽筋，或者口渴想喝水，叫你怎么聽得見？”

他看著莫青玉，眼神無辜，邏輯卻無懈可擊，甚至帶了些無理取鬧：“我們可是‘合作愉快’的新室友，你總不能對我這個傷員見死不救吧？

而且我就要新的，新的新的！”

莫青玉想說，客房就在隔壁，怎么可能聽不見。

但是最終，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從莫青玉唇邊溢出。

在懷云水那充滿期待的注視下，莫青玉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開，點亮了搜索界面，徑首問道：“你想買什么枕頭？

還有其他的東西，想買什么樣的？

看到莫青玉低頭擺弄手機的側臉，和他那微微泛紅的耳朵，懷云水嘴角的弧度越揚越高。

那雙桃花眼里的細碎的星光仿佛都被這笑意點燃，變得無比璀璨。

他再次傾身向前，湊到莫青玉的耳邊，用那只有你們兩人能聽見的、裹著暖意的氣音，一字一句地輕聲說道：“買一個……和你現在用的，一模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