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窗外的陽光像是在打著招呼，清晨的余韻還未散盡，空氣里殘留著剛才早餐攤傳來的咸豆漿和油條香氣。

林曉光的書桌上還擺著半個花卷，他小心翼翼地啃著，試圖讓胃和腦子一同蘇醒。

座位后方傳來曹澤宇有意無意的踢椅聲，仿佛在提醒整個普通班，今天是開學第一堂的班會。

傳說中的“新班主任宣講”。

“哥們，等下要是老師點我回答問題，你替我說兩句啊！”

曹澤宇偷偷在曉光耳邊嘀咕，嘴角掛著欠揍的笑。

“你放心，要是老師讓你分享暑假心得，你就說每天在操場奔跑，追逐夢想，順便走丟了兩塊壓歲錢。”

林曉光用紙巾擦了擦手，回以自嘲一笑。

門口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咚”，教室剎那安靜。

新任班主任李嘉寧拎著一沓教材神兵天降，書本邊角撞擊門框，帶來毫不掩飾的狼狽。

他個頭不高，衣領還留著剛才早餐豆漿的印記，被他拚命用袖口遮擋，效果甚微。

“同學們好，早上好！”

李嘉寧用力調整笑容，將教材放上講臺，像是要把緊張也一并拍開。

整個班級遲疑了一秒，才斷斷續續冒出一陣“老師好”，聲音高低不一。

“我是你們的新班主任李嘉寧，也是語文老師。”

他清清嗓子，準備進入自我介紹，誰知剛開頭，腹部突然咕咕作響。

全教室寂靜，聲音響到連窗外麻雀都停頓下來。

曹澤宇差點沒憋住笑，林曉光趕緊低頭裝作在翻書。

鄭可欣坐在蘇喬遙旁邊，側頭小聲說：“老師肚子餓比我們厲害，看樣會有點意思?！?br>
蘇喬遙微微一笑，低頭記筆記，實際是在標記下班會第一尷尬點。

李嘉寧自知無處遁形，只好自黑：“你們校門口的早餐攤太香了，沒忍住，結果食量不及你們，豆漿喝多了點?！?br>
一部分同學低聲竊笑，氣氛悄悄松動。

“其實，我也沒什么特別厲害的頭銜，語文是我喜歡的科目，因為我覺得故事能讓人明白自己?！?br>
他將目光掃過全班，試圖緩和，又不忘招呼角落里****似的林曉光：“同學，書本先不用急著收，等下介紹自我時可以用上?！?br>
林曉光被點名，下意識把花卷藏進課本縫隙，小聲“哦”了一句，引來曹澤宇的捶肩鼓勵。

下一秒，他差點把剩下半瓣花卷丟到地上。

李嘉寧板正身子，從講臺后方繞出來，腳下一絆，差點踩到拖把。

全班一陣騷動，鄭可欣悄悄畫下一只滑倒的小人。

新蓉高中的老舊拖把，擦的不只是水漬，也擦干了一位新老師的尊嚴。

他穩住身體，故作鎮定：“你們看，人生總會有不如意，比如這地板和拖把，像成長的路，總少不了坑坑洼洼?！?br>
有人發出同意的“嗯”，氣氛開始緩和。

李嘉寧索性扔下套話：“都說新官**三把火，我就先問一個問題。

你們覺得‘普通’這個詞，是褒義還是貶義？”

教室陷入短暫沉默。

蘇喬遙輕輕皺了眉，似乎想說點什么，卻在眾人注視下收起那一絲主動。

林曉光小聲咕噥：“是褒貶都有吧，看誰用。”

他的聲音本意不大，卻被李嘉寧聽見。

“這位同學說得好。”

李嘉寧將話題轉向林曉光，“你叫什么名字？”

“林曉光?！?br>
他站起身，聲音半真半假的誠懇：“我。

家里普通，成績普通，夢想也很普通?！?br>
同學們幾個人憋笑，曹澤宇夸張地點頭，鄭可欣瞪大眼睛。

李嘉寧沒有嘲笑，卻追問：“那你‘普通’開心嗎？”

林曉光有些意外，又自嘲式地撓頭：“開心吧，偶爾也會委屈。”

老師點頭，像是捕捉到晨光里的柔軟：“你能說出‘偶爾委屈’，就是會做夢的人。

有時候，普通里最有火花?！?br>
蘇喬遙的眼睛突然明亮了一些，她的“完美人設”在此刻不小心松了口氣。

李嘉寧又讓自愿的人作自我介紹。

曹澤宇搶著舉手：“我是曹澤宇，體育特長生。

小時候想當奧運冠軍，現在想把腿養好，也能當個冠軍?！?br>
同學們一陣善意的笑。

“很實在，也很勇敢?！?br>
李嘉寧點評，學生間的隔閡悄然化開。

鄭可欣跟進她的風格：“我是鄭可欣，喜歡寫故事和畫畫。

爸爸媽媽離婚了，但我活得挺好，朋友多了點，后來覺得畫畫也算朋友一種?！?br>
班里有女生暗暗點頭，男生發出輕松的“噗”聲。

蘇喬遙終于鼓起勇氣，輕聲介紹：“蘇喬遙，重點班分流來了這里。

家里期望挺高，但我想找到真正的朋友，也許比分數更重要?！?br>
李嘉寧的目光柔和許多：“朋友和分數一樣重要。

用故事和興趣去牽住自己，才不會被分數困住。”

輪到幾個平時不太說話的同學，氣氛己然放松。

突然門口又傳來一陣騷動，早餐攤的王梓辰探頭進來，剛好撞見自我介紹的尾聲。

他手里還提著塑料袋，里面油條和咸豆漿看起來有些多余。

“老師，我。

我是新來的王梓辰，剛路過早餐攤。

不小心多買了兩份，誰要？”

一陣偷笑，林曉光對他豎起大拇指。

李嘉寧愣了下，隨即爽朗一笑：“看來真的是民以食為天，歡迎你，王同學。

你看，這就是新蓉高中，最地氣的開學氣氛?！?br>
新班主任的“神展開”式宣講還沒結束，學生們己自發湊成笑鬧的氛圍。

李嘉寧干脆讓大家圍成小圈，說出自己希望這學期達成的一個愿望。

不是成績，而是關于成長。

曹澤宇最先開口：“希望腿傷快點好，能和大家一起踢球，不拉后腿?！?br>
鄭可欣皺起鼻子：“希望能畫完一本自己的漫畫，還不被家里說不務正業。”

蘇喬遙聲音輕輕：“能大膽一點，多交幾個真心朋友。”

林曉光偷瞄全班，最后說：“希望大家在我家早餐攤喝豆漿都能不搶最后一碗?！?br>
全班連老師都笑了起來，氣氛徹底打開，尷尬變成了集體的樂趣。

前排角落，李嘉寧難得地松了一口氣。

他在筆記本上悄悄記下班里每個人的小愿望，準備在后面一學期里抽空實現點什么。

鈴聲沒響，宣講卻在歡笑和人情味中走向尾聲。

新蓉高中普通班的門，被笑鬧和普通的愿望推開了一線晨光。

李嘉寧站在講臺邊，看著同學們漸漸散開去準備下一堂課。

他忽然想，自己也該許個愿望。

只是，他的愿望，大概要等到教室最后熄燈的時候再慢慢實現。

窗臺上風吹過，桌面上的花卷搖搖晃晃，林曉光用手扶了一下。

角落里的豆漿味還很濃，就像這群少年們的小心愿，都在空氣里慢慢變得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