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朋友，歡迎。租了幾天了？」
溫逾沒說話。
K：「別緊張。在這個房間里，誰手上不欠著幾天。」
“還不起”突然冒出來：「別借了。我借了三個月，現在連我媽是誰都快忘了。」
溫逾打字：「什么意思？」
「還不起」：「租借時間越長，還的東西就越不是時間。你還過什么？」
溫逾：「半天記憶。」
「還不起」：「半天？呵。我第一個月還的是記憶，第二個月還的是嗅覺，第三個月還的是——”他頓了頓，“是別人對我的記憶。我女朋友和我在一起三年，上周她不記得我是誰了。」
溫逾盯著屏幕，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
K的消息彈出來：「別嚇新朋友。規則很簡單——借多少，還多少。但還的方式不由你選。系統會根據你的“人生厚度”，自動劃扣等價的部分。」
溫逾：「人生厚度？」
K：「你的記憶、情感、關系、存在感。別人記得你的程度、你在這個世界留下的痕跡。統稱人生厚度。借得越多，厚度越薄。薄到一定程度——」
“還不起”***：「你就變成透明人。不是死，是所有人都不記得你活過。」
群聊安靜了。
溫逾看著屏幕上那行字，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小時候看的一部老電影，主角被所有人遺忘，站在馬路中間，人群穿他而過，沒有一個人看他一眼。
她打了個寒顫。
K又發了一條私聊過來，單獨發給她的：「但你不必害怕。我這里有個長期方案，可以幫你徹底解決原生家庭的問題。不是租借一天兩天的好運，而是直接租借“別人的人生”——完整的親情、健康的家庭、被愛的日常。永久置換。」
溫逾：「代價呢？」
K：「十年人生厚度。分三年還清。每個月自動劃扣。」
十年。
她才二十歲。十年人生厚度，等于把她目前為止一半的人生交出去。
她正準備關掉對話框，K又發了一條：
「你出生那年，就已經欠債了。」
溫逾：「什么意思？」
K發了一個鏈接，點開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交易記錄。溫逾找了很久，在最底下看到一行小字：
「溫逾，0歲，初始人生厚度評級：優。同年記錄：他人租借該用戶“童年順遂”，已劃扣。」
她出生那年。
她還沒學會走路、說話、叫媽**那年。
就已經有人，借走了她童年的順遂。
溫逾突然想起一件事——**說過，她小時候特別好帶，不哭不鬧，給什么吃什么，鄰居都夸是天使寶寶。
但從四歲開始，她突然變了。愛哭、愛鬧、運氣變差、總是磕磕碰碰，上***第一天就從滑梯上摔下來，縫了三針。
四歲。
正是租借的“童年順遂”到期的年份。
：深淵
溫逾沒選長期方案。
但她也沒停掉租借。
一周的“平穩日常”到期那天，系統準時發來消息：
「租借結束。本次扣除：2天人生。具體時段：本周三、本周五。相關記憶、痕跡、他人關聯記憶，均已抹除。」
她翻開手機相冊。周三和周五，全部空白。
她翻聊天記錄。周三她明明跟同事開過會，但群里沒有她的****。周五她跟小周吃過晚飯，但小周的聊天記錄里，那天晚上的對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周發的一條：「周五晚上我加班來著，你記錯了。」
又是“你記錯了”。
溫逾把手機摔在床上，雙手捂住了臉。
她應該停的。
她應該立刻、馬上、徹底地切斷和這個東西的所有聯系。
但她打開手機銀行，看了一眼余額。這個月工資剛到賬，扣完房租轉給家里五千，還剩——
兩千三百塊。
以她現在的“好運狀態”，下個月升職加薪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主管已經暗示過了，小周也說了“晚姐你這波穩了”。
如果停掉租借，明天所有好運都會消失。方案會被退、主管會翻臉、同事會搶功、**會打電話要錢。
她會重新變成那個倒霉的、低到塵埃里的溫逾。
而她已經嘗過活得像個人的滋味了。
嘗過就回不去了。
溫逾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點選了「一月安逸·80元」。
指紋支付，確認。
然后她點開了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