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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批丹拿出去換的靈石,是用來給山腳下那個沒了雙親的小孩兒續冬衣的,對嗎。"
我看著他。
"你查了。"
"昨晚查的。"他抿了一下嘴,"孟問箏跟我說你換靈石是為了中飽私囊,我當時沒有替你說一句話。"
"我知道。"
"你自己打水打到手腕發青,也沒有來找過我一次。"
"沒有。"
他站在那里,第一次沒有回答我的話,只是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后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東西,走過來,放到我手里。
我低頭看。
是銀團。
那只兔子縮在他掌心里,睡著了,毛色白而蓬松,背上有一塊很淺的暖色,那是它最放松的時候才會透出來的顏色。
孟問箏的披風被脫下來了,但銀團沒有受傷。
"孟問箏的事我昨晚連夜處置了,她這個月就離宗。"
我把銀團接過來,揣進懷里,感覺到它在胸口輕微地動了一下。
"宗主。"
"顧燼。"他打斷我,"不是宗主,叫我顧燼。"
我停頓了一下。
"顧燼,你送回銀團,我收了。"
"你說對不起,我聽見了。"
"但是——"
"我還是要走。"
他沒有說話。
我把懷里的銀團摸了摸,感覺它縮成一個暖團子,把鼻尖拱進我掌心里。
"你把我壓到只剩一口氣,再來告訴我你做錯了,那一口氣是我自己留下來的,不是你給的。"
"我要去南境,接管我娘留下的東西,那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宗門幫,不需要你幫。"
"顧燼,你攔不住的,不是因為你的錯,是因為我自己要走。"
他站在那里,袍擺在風里,臉上第一次有了一個我說不出名字的表情,不是茫然,不是憤怒,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淡,是一種比我見過的任何表情都要松散的東西。
像是什么東西終于碎了。
不是我的,是他的。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又低了一層。
"知雪,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說。"
"你現在還……"
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完。
但我聽見了他那道心聲,把他沒說出口的那半句話,一字一句地補完了。
你現在還有沒有一點點……不管多少,哪怕一點點,是留給我的……
我看著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后我開口,說了一句實話。
"顧燼,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連恨你的力氣都沒有。"
"如果你真的做錯了,你自己往后記著,別再用那種方式對任何人。"
"我走了。"
謝衡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側過身去,給我們讓出最后的距離。
我邁步,從顧燼身邊走過去。
他沒有攔。
手指微微抬起來了半寸,又放下去了。
我走過他身邊的時候,那道心聲在耳邊最后一次炸開。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我就知道,我早知道,是我……是我自己……
知雪,你去南境……那邊冬天冷不冷,你帶夠衣服了嗎……
我以為我還有時間……
官道在腳下延伸,我往前走,謝衡跟上來,腳步聲落在青石上,清脆而穩。
我沒有回頭。
但這一次,我在心里把那道沒來得及被他說出口的聲音,聽完了。
聽完了,然后把它擱下,放在那條官道的青石上,往前走。
南境的風越來越熱,越來越潮,越來越陌生。
謝衡在身側開口,聲音平穩。
"南境靈草行會,有幾個舊友知道***事,他們等著見你。"
"還有,***靈草坊里有個姓蘇的掌柜,跟了**十幾年,很能干,他說要親眼看一看你,才決定留不留。"
"他會刁難我。"我說。
"他會很刁難你。"謝衡說。
我把步子又邁大了一點。
"走吧。"
官道在腳下,越來越寬。
前面是南境,是行會,是靈草坊,是那個姓蘇的會刁難我的掌柜,是一整片我還不認識的地方,是我娘花了二十年鋪下來的東西。
身后是那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