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種表情，但底色是同一種。
他們覺得我應該感恩戴德。
他們覺得陳奕航是在施舍。
他們覺得一個爹媽雙亡、帶著個上學的弟弟的女人，能嫁進他們家，是修了八輩子的福。
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各位，我有一句話想問問在座的所有人。"
沒人說話。
"誰規定嫁進你們陳家是福氣？誰說的？"
還是沒人說話。
只有陳月月低頭抿了一下嘴，像是在忍笑。
"就你們家這待客水平，"我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圈，"十個菜九個素，彩禮當面收回去，嫁妝獅子大開口，一家子輪流上來拿我當靶子打。說真的，我要是菜市場的一棵白菜，你們都該覺得自己配不上。"
陳桂香猛地站了起來。
"蘇念晚，你太過分了！"
我沖她笑了一下。
"大姑，您坐著。您站著比坐著高不了多少，氣勢上來不了。"
她臉漲得通紅，想說什么，汪小琴在旁邊拽了她一下。
陳奕航的聲音從我身后傳來，壓得很沉。
"蘇念晚，你是不是不想嫁了？"
我沒回頭。
第九章
陳奕航這句話落地之后，包間里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幾乎稱得上溫情的瞬間。
劉美芳抬手拍了拍兒子的胳膊，嘆了口氣。
"行了，別吵了，都別吵了。"
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表情居然軟了下來。
"小蘇，剛才是阿姨話說重了，你別往心里去。咱們兩家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你也是要面子的人，阿姨理解。"
她拉著我的手讓我坐下，手心的溫度出乎意料地熱。
"彩禮那個事，是我的不對。這樣，今天這六萬六你拿走，算阿姨送你的見面禮，跟彩禮無關。"
她把那個紅布包推到我面前。
陳奕航也配合地換了一副溫和的嘴臉。
"念晚，剛才是我態度不好。你別跟我一般見識，我就是脾氣急了點，心里還是在乎你的。"
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如果這是一部電影，這就是沖突后的和解橋段。
觀眾可能會被打動。
但我不是觀眾。
我是當事人。
劉美芳的臉，在她笑著的時候，嘴角抖了兩下。
那種笑是擠出來的，不是自然的。
而且她把紅布包推過來的時候，手指沒有完全松開，就好像隨時準備再收回去。
"阿姨，謝謝您。"我說。
"這才對嘛，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劉美芳拍了拍我的手背。
氣氛緩和了。
陳桂香重新坐下來，小聲跟汪小琴嘀咕著什么。陳月月繼續刷手機。陳國強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正軌。
然后劉美芳開了口，說出了那句讓我明白一切的話。
"那小蘇，嫁妝的事，四十萬還是按說好的來？"
她連過渡都沒用。
前一秒還在推彩禮、賠笑臉、做好人。
后一秒就直奔主題，伸手要錢。
六萬六給我是假。
套四十萬才是真。
我看著她的笑容，那種計謀得逞前的笑。
很熟悉。
陳奕航也在笑，笑得溫柔，笑得體貼。
"念晚，四十萬不著急，分批給也行，先給個二十萬，剩下的年底再補。"
他甚至替我安排好了付款節奏。
真是貼心。
我把那個紅布包原封不動推了回去。
劉美芳的笑僵在了嘴角上。
"小蘇？"
"阿姨，您這出戲唱得不錯，但我沒興趣當觀眾了。"
陳奕航的手從我手上松開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從頭到尾，你們一家人就沒打算拿我當回事。收回彩禮是測試我會不會鬧，要嫁妝是看我能掏多少，剛才那段和解是臨時加的，就為了讓我松口答應四十萬。"
"做戲做到這個份上，你們累不累？"
滿桌回到了剛才那種沉默。
但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重。
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