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夜十一點十七分回到家,發現我自己正在和丈夫吃晚餐。
不是比喻。不是幻覺。是我。穿著我的藏青色絲綢睡衣,領口繡著那只該死的鯨魚。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我緊張時的小動作,連陳默都不知道這個細節意味著什么。
鑰匙還插在外面的鎖孔里。我的手指還搭在鑰匙柄上,金屬的涼意滲進指腹。但我動不了。不是因為恐懼。恐懼是一種你能感覺到的東西,是心跳加速,是手心出汗。而現在,我什么都感覺不到。我的心臟還在跳,但那個節奏像是屬于別人的。
屋內暖黃的燈光從門縫漏出來,切在走廊的地毯上。我聽到自己的笑聲。不是社交場合那種訓練過的、帶著分寸感的輕笑,是私密的、從鼻腔里輕輕哼出來的那種。我已經兩年沒有那樣笑過了。久到我都忘記了那個聲音。
"你今天那個提案做得太漂亮了,""我"說,"張總監的臉都綠了。"
陳默在廚房應了一聲,伴隨著鍋鏟碰撞的聲響。番茄炒蛋,他只會這一道菜。油爆蒜末的味道飄出來,混著米飯的香氣。一切正常。一切都錯了。
我推開門。
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餐桌前的"我"抬起頭。
我看到了我自己的臉。不是相似。不是雙胞胎那種有細微差別的像。是完全一致。連我右眉尾那顆幾乎看不見的小痣都在同樣的位置。連我因為長期側睡導致的左臉輕微法令紋都一模一樣。她的頭發長度和我一模一樣,發梢微微向內卷,左側那一綹總是翹起來的碎發都分毫不差。
"你回來啦?"她說。
那語氣溫柔得像一個母親在對晚歸的孩子說話。熟稔的,理所當然的,不帶一絲驚訝。
陳默從廚房探出頭,手里還拿著鍋鏟。他看到我了。他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愧疚,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困惑。像是電腦突然收到了無法解析的數據,屏幕在閃爍。
"夏夏?"他說。
餐桌前的女人也站了起來。她比我快半步,像是對這個場景早有準備。
"看來同步節點提前了,"她說,"我以為還要再過兩周。"
"同步什么?"我的聲音不像自己的。嘶啞,干澀,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記憶融合。"她歪了歪頭,那個角度和我照鏡子時一模一樣,"我的數據開始反向覆蓋了。這意味著我們的區分期即將結束。"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你會明白的,"她說,"或者,你會忘記今天。就像你忘記昨天一樣。"
她向前走了一步。我后退。腳跟撞在門檻上,疼痛尖銳地傳來,但那種疼痛讓我感到一種病態的安心——至少疼痛是真實的。
"別過來。"
"我不會傷害你,"她說,那語氣里甚至有一絲憐憫,"傷害你就等于傷害我自己。從任何意義上來說都是。"
陳默終于放下了鍋鏟。他走過來,站在我們中間,像是一尊被擺錯位置的雕像。
"這是怎么回事?"他問。但問題不是拋給我的,是拋向她的。
"我告訴過你,"她轉向陳默,語氣溫和但帶著一絲不耐,"林夏三個月前簽署了鏡像服務協議。我是她的替身。在協議期內,她會逐漸遺忘我的存在,最終我們會完成融合。這是正常的流程。"
"她沒有告訴過我——"陳默的聲音在發抖。
"因為你不需要知道。"她打斷他,然后轉向我,"但現在看來,融合進程出了故障。你的記憶抑制模塊失效了。"
"我沒有簽過什么協議。"
"你簽了,"她說,"而且你哭了。簽字的時候,你說至少這樣陳默不會發現我變了。"
我的后背抵著門框。那句話。那是我會在心里想的、但絕不會說出口的話。那是在我們冷戰最厲害的那一周,我在心里對自己說過的話。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餓嗎?"她問,"我給你盛碗湯。陳默做的番茄炒蛋,你的最愛。"
"我不吃番茄炒蛋。"我說。但話出口的瞬間,我不確定了。我確實不吃。從大學開始就不吃。但最近三個月——最近三個月的飲食記憶是模糊的。我只記得外賣盒的油膩氣味,和電腦屏幕的藍光。
"你最近三個月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