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沈硯城結婚滿五個月了。
這五個月里，我們一共見了三面。
第一面，是在賓客云集、熱鬧得有點假的婚禮上。酒店大廳里擺滿了白色玫瑰，主持人聲音洪亮，臺下的人笑著鼓掌。我穿著定制婚紗，沈硯城穿著黑色西裝，站在我旁邊，像一座不會說話的雕像。
第二面，是國慶假期回雙方父母家吃飯。飯桌上大家說了很多話，沈硯城只是偶爾應一聲。
第三面，就是現在。
市交管支隊的審訊室，快凌晨十二點了，燈管有點閃，周圍飄著淡淡的冷氣味。
**核完我的行車記錄，抬頭上下看了我一眼，問道：“沒喝酒，大半夜的，把車開到160干什么？”
我低著頭，手指絞著包帶。
腦子轉了一秒，張口就來了。
“因為我傷心。”
我抬起臉，眼眶紅著，看向角落里唯一的女警官。
那女警官停下手里的筆，神情認真起來。
我帶著哭腔開口：“老公剛結婚就不回家。夜不歸宿是常態，還拿我的錢在外面養人。”
我越說越順，聲音也高了兩度：“他對外面那個有多體貼，對我就有多冷淡。”
我掰著手指，擠出兩滴眼淚，努力讓表情更慘一點：“給那個人買了房，買了車——”
旁邊一個年輕警員猛地拍了桌子：“你老公在哪？我去幫你出這口氣！”
話音沒落，一個黑色文件夾從走廊那頭飛過來。
“啪”的一聲，正中那警員后背。
他猝不及防，差點撞上桌角。
一個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不高，但重。
“讓你們開單，不是圍著審訊室吃瓜的。”
我耳朵一熱。
順著聲音望過去。
走廊轉角的暗處，一個穿深色制服的男**步走來。高，腿長，肩線硬，眉峰壓著一雙黑得發沉的眼睛。
燈光一點點落上他的臉。
我手撐住桌沿，整個人僵了一秒。
是沈硯城。
就在兩分鐘前，我還在心里盤算，要不要打他電話讓他來撈我。畢竟他也在系統里，說不定認識人。
結果兩分鐘不到，他自己走進來了。
我轉頭朝窗外看了一眼交管支隊的牌子，小聲嘀咕：“沈硯城不是在刑偵，怎么會在這兒？”
沈硯城面無表情地走到我對面，把一沓表格和一支筆放到桌上。
“姓名。”
他在對面坐下，聲音平，像在念公文。
他的陰影壓過來，一股無聲的壓迫感把周圍的空氣都壓實了。
我眨了眨眼，偷偷往他臉上瞄。
他一眼都沒給我。
我咽了口唾沫，老實開口：“宋晚晚。”
他的眉頭一動不動，開始逐條問我信息。每一個問題都問得精準，沒有多余的字。
他問得越仔細，我越坐立難安，在椅子上悄悄換了三次坐姿。
等他停下筆，我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側過臉，小聲叫了他一聲：“老公。”
審訊室里瞬間爆出一片嗆咳聲。
沈硯城沒看我，拿著填完的單子起身，徑直走向窗口。
有人朝我比了個手勢，壓低聲音帶著點好意說：“死心吧，沈隊有家室了。”
旁邊另一個人慢悠悠接道：“而且你是這個月第二十七個叫他老公的。”
這個月才過了十三天。
我順著他們的視線，瞥了一眼正在窗口低頭辦事的沈硯城。
背影挺得筆直。
那人湊近我，壓低聲音繼續說：“沈隊這張臉確實招人，但他有多好看，執法就有多鐵面。以前不是沒有人耍賴扯皮過，都沒用。你態度放端正，他不會為難你的。”
我聽著這話，心里那根反骨反而被挑起來了。
我皺皺眉，在包里翻了半天，翻出個紅色小本子。
“啪”地擺到他們面前。
翻開第一頁，推過去。
“可是沈硯城，真的是我老公。”
話剛落，整個審訊室的人像聞到什么似的，齊齊撲過來搶那本證書看。
嘈雜聲四起，驚嘆聲此起彼伏，奇怪的眼神一道一道落在我身上。
我雙手抱胸，下巴微揚，看著他們的表情，嘴角壓著一抹得意的弧度，說道：“這會抓我的是他，等會來保釋我的，也得是他。”
然而這得意沒能撐過十秒。
背后像是刮過一陣冷風。
我縮了縮脖子，慢慢轉過身。
正撞進沈硯城那雙黑色的眼睛里。
他站在我身后不知道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