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老大溺死的時候，是不是嗆了很多水？

他那么小，肺還沒長好，一定很難受吧？”

“別說了！”

凌霄低吼，聲音發顫。

我抬頭，死死瞪著他，“我是他們的娘！

我疼了三天三夜把他們生下來！

我還沒來得及聽他們叫我一聲娘，他們就沒了！”

“而他們的爹！”

我指著他，手指顫抖，“他們的親爹！

為了哄別的女人開心，親手殺了他們！”

“凌霄，你有沒有心？！”

最后一句，我幾乎是嘶喊出來的。

他站在那兒，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顧曉曉貼身婢女焦急的聲音：“將軍！

顧姑娘又肚子疼了，還見了紅！”

凌霄渾身一震，眼中那點破碎瞬間被焦急取代。

“你好好休息。”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匆匆離去。

顧曉曉的見紅是假的。

這事是我在獵場最后一天知道的。

阿若去廚下取藥渣，聽見兩個顧家帶來的嬤嬤在灶邊閑聊。

“顧小姐也真是，為了拿捏將軍，連這種謊都敢撒。”

“你懂什么，這叫手段。

不鬧得厲害點，將軍能天天守著？”

“可那血……雞血。

昨兒個我親眼瞧見她用銀簪子扎雞脖子，接了小半碗。”

阿若捂著嘴跑回來告訴我時，我正對著銅鏡，看脖子上那圈刺目的青紫指痕。

三天了，還沒消。

“夫人，咱們去告訴將軍！”

阿若眼睛發亮：“揭穿她！”

“告訴什么？”

我放下鏡子，“說他的好兄弟用雞血騙他？”

“可這是欺瞞啊！

還害您被冤枉！”

我搖搖頭，凌霄不會信，或者說，他不想信。

“阿若，”我問，“你知道這世上最牢固的謊言是什么嗎？”

她茫然搖頭。

“是對方明知道是假的，卻心甘情愿陪你演下去的那個。”

比如我們的婚姻，比如那三個病死的孩子。

獵場結束回府那日，顧曉曉是被凌霄一路抱上馬車的。

她裹著狐裘，小臉蒼白，倚在凌霄懷里，柔弱不能自理。

我獨自上了后面那輛青帷小車，馬車啟動時，我掀簾看了一眼。

凌霄正小心翼翼把顧曉曉放進車廂，手護著她的小腹，那姿態，仿佛里面真是他期盼已久的珍寶。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抬頭看過來。

隔著一丈遠，我們對視。

他眼神復雜，有愧疚，有掙扎，唯獨看不見后悔。

然后顧曉曉在里面嬌喚了一聲“凌霄”，他立刻收回視線，低頭鉆進車廂。

我放下車簾，靠回冰冷的車廂壁。

回到將軍府，我被徹底禁足在西院。

凌霄下令，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出，包括我。

理由是：謀害子嗣，心思歹毒，靜思己過。

阿若被調走了，換了個啞婆子來送飯。

每日三餐，準時放在院門口石墩上，涼透了才許我拿。

西院真的冷，窗紙破了，夜里風灌進來，像鬼哭一樣。

被子潮得能擰出水，我整夜整夜咳嗽，胸口舊傷一抽一抽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