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了。------------------------------------------，嗓子**辣地疼，胸口那團悶氣倒是散了一些。他重新蹲下來，靠著那根倒下的樹干，從褲兜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紅塔山，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被風(fēng)吹散。，說白了，跟外面的朋友一起混多了，不自覺地想要融入進某個圈子，自然而然的就抽上了，家里也知道，但是因為孩子長大的緣故也沒說什么。，初中畢業(yè)，兜里沒錢，家里沒勢，腦子不算笨但也沒多聰明，長得不算丑但也算不上好看，前路一片迷茫，后路已經(jīng)斷盡。這就是他的人生，一眼望得到頭的人生——去廣東，進廠，在流水線上日復(fù)一日地重復(fù)同一個動作，攢錢，娶一個同樣在廠里打工的姑娘，生孩子，把孩子丟回老家給爺爺奶奶帶，然后繼續(xù)在流水線上日復(fù)一日地重復(fù)同一個動作，直到老了干不動了，回到火花村，在那座泥土房里等死。。，那倒也罷了。可偏偏他骨子里藏著一種說不清的不甘心，一種與他的出身和條件完全不匹配的、可笑的野心。他想往上爬，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想去過那種不是一眼就能望到頭的生活。。，沒有本事，沒有**，沒有錢，什么都沒有。他唯一擁有的，就是那顆不甘心的心。而在這個世界上，不甘心是最廉價的東西，它不值一文。，站起身，不知是怎么的突然好似給自己打了氣一樣，好似在說，“我就算去打螺絲也要成一個打螺絲的高手，實現(xiàn)經(jīng)濟自由”似乎這樣能為自己提氣，讓自己看起來沒這么頹廢喪氣。李霖風(fēng)準備下山，把自己同意跟爸媽去打工的想法告訴家里兩位老人，深吸一口氣，似乎做了什么了不得的決定一樣。拍拍**下山了。，青瓦上豎著的煙囪也緩緩飄出縷縷白煙，奶奶在生火做飯。“奶奶，今年吃啥啊”李霖風(fēng)，兩三步跑進了廚房，，卻又不是什么值錢的物件。灶臺是用水泥砌的，臺面磨得光滑發(fā)亮，邊角處崩了幾個缺口，用水泥補過，補丁摞補丁的。鍋是大鐵鍋，鍋底被柴火熏得烏漆嘛黑，鍋蓋上積著一層厚厚的油煙，粘手。墻上掛著幾串干辣椒和蒜辮子，角落里堆著幾袋土豆和紅薯，地上躺著一麻袋新摘的南瓜，黃澄澄的，沾著泥巴。，聽見他的聲音，頭也沒抬，用火鉗夾了一根松枝塞進灶膛里，火舌**鍋底，映得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忽明忽暗。“紅苕稀飯，炒了個南瓜，還有昨兒剩的**。”***聲音不大，帶著蜀南一帶特有的軟糯尾音，“你爺爺去坡上摘菜了，一會兒就回來。”，“嗯”，了一聲，在灶臺邊的小板凳上坐下來。廚房倒也算寬敞，當(dāng)初蓋房子的時候建還是比較大，算是當(dāng)?shù)剞r(nóng)村特色，基本灶房都不會太小。但他從小就喜歡往廚房里鉆，不為別的，就為那股熱騰騰的煙火氣。不管外面多冷多難，只要灶膛里的火還燒著，鍋里的飯還冒著熱氣，他就覺得日子還能過下去。
奶奶從灶膛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就像看了十九年的那個孫子，沒什么特別的。但李霖風(fēng)總覺得奶奶今天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樣，好像多了點什么，又好像少了點什么。
“跟**說好了？”奶奶問。
李霖風(fēng)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之前發(fā)微信的事。他點了點頭：“說好了，下個星期走。”
奶奶沒接話，轉(zhuǎn)身去***，白色的蒸汽一下子涌上來，糊了她滿臉。她用抹布墊著手，拿大勺子攪了攪鍋里的稀飯，紅苕塊在米湯里翻滾，露出橘紅色的瓤。
“去了好好干，別給**媽添麻煩。”***聲音從蒸汽后面?zhèn)鞒鰜恚牪怀鍪裁辞榫w，“你姐在學(xué)校那邊，**老早就念叨讓她別省錢，多吃點好的。你去了，他們也多個照應(yīng)。”
李霖風(fēng)又嗯了一聲，低下頭，盯著自己腳上那雙沾滿泥巴的帆布鞋。這雙鞋是去年趕場的時候爺爺買的，十五塊錢一雙，鞋底已經(jīng)磨得差不多了，左腳那只的鞋幫還開了一道口子，用膠水粘了又粘，勉強還能穿。
他想說點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來。
這時候院子里的狗叫了一聲，大黃搖著尾巴跑出去了，緊接著是爺爺?shù)哪_步聲，慢吞吞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每一步都要在地上踩出一個坑來。
爺爺回來了。
爺爺， 是一個話不太多的人，記憶里爺爺沒有打過我，即使犯錯也沒有，但他也是個執(zhí)拗的人，有點認死理，或許那個年代的人是這樣的吧！
李霖風(fēng)從廚房探出頭，看見爺爺佝僂著腰從石梯上走上來，左手提著一個竹籃，籃子里裝著幾把豇豆和一把空心菜，右手拄著一根竹杖，滿頭白發(fā)在夕陽下鍍了一層金。爺爺今年七十了，身體還算硬朗，就是肺有點問題，干重活會累，大喘。所以現(xiàn)在基本不讓他干重活了。在家的時候李霖風(fēng)都會主動幫忙干重活，哪怕手里還在玩兒游戲也會馬上停掉。
“爺爺，我?guī)湍闾帷！崩盍仫L(fēng)跑過去，從爺爺手里接過竹籃。
爺爺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和奶奶剛才看他的眼神差不多，淡淡的，平平的，看不出什么情緒。但李霖風(fēng)注意到，爺爺?shù)哪抗庠谒樕贤Ａ舻臅r間比平時長了那么一兩秒，最后落在他右臂上那個被袖子遮住的位置，像是能看到袖子下面的東西一樣。
“進屋吧，天要黑了。”爺爺說完，
堂屋不大，一張八仙桌靠墻擺著，桌上放著一臺大頭電視機，打開之后要拍兩下才能出圖像。墻上貼著幾張褪色的年畫，畫上的胖娃娃抱著一條大鯉魚，笑臉盈盈的，看著就喜慶。墻上還釘著一排木釘子，掛著草帽、蓑衣、還有一條不知道掛了多少年的舊毛巾，硬得能當(dāng)搓衣板用。旁邊靠著洗臉架，還有一個紅掛歷。
我和奶奶把飯菜端上了桌，紅苕稀飯、炒南瓜、炒豇豆，還有一小碟昨天剩的**，肥的多瘦的少，切成薄薄的片，碼在碟子里，油汪汪的，看著就下飯。三個人圍著八仙桌坐下，肥肥，趴在桌底下，眼巴巴地望著桌上的**，尾巴搖得像風(fēng)車。“肥肥”是我養(yǎng)的大黑狗，是發(fā)小家里的狗，但是當(dāng)時大家都說小狗尾巴是黃毛的養(yǎng)不熟，都不愿意養(yǎng)，發(fā)小抱過來后，我和姐姐想了個餿主意，用打火機把尾巴上那一撮黃毛給燒了。我只能說還是太年輕了，這小動作能瞞過大人嗎？不過最后奶奶還是同意了，“肥肥”從小養(yǎng)到大，看家護院沒問題的，時間長了全家都接受了，也很喜歡他。對外人很兇，對家人它很乖的。
李霖風(fēng)端起碗，呼嚕呼嚕地喝了一口稀飯，米湯順著他嘴角流下來，他用袖子一抹，夾了一筷子炒南瓜塞進嘴里。南瓜是自家種的，又甜又面，不用怎么嚼就化在了嘴里。
“爺爺，”他嚼著南瓜，含混不清地說，“我跟媽說好了，下星期去廣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