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我發起了高燒。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推門進來，一只微涼的手探了探我的額頭，然后我聽見一聲極低的嘆息。

是凌霄。

我想睜眼，眼皮重得抬不起。

想說話，喉嚨像被火燎過。

“水……”我嘶啞地吐出這個字。

一陣沉默。

然后，有溫熱的杯沿抵在我干裂的唇邊。

我貪婪地吞咽，溫水滋潤了火燒火燎的喉嚨，卻引發更劇烈的咳嗽。

那只手扶起我，在我背后輕輕拍撫，動作很生疏，卻莫名熟悉。

很多年前，我生完老大，夜里也這樣發燒咳嗽。

他就是這樣笨拙地拍我的背，一邊拍一邊自責：“都怪我，讓你受這種罪。”

那時他的掌心很暖，聲音帶著哽咽。

現在，這只手依舊有力，可溫度，卻隔著衣物都覺得冷。

咳嗽稍緩，我被他輕輕放回枕上，額上覆了一塊濕涼的布巾。

“清然，曉曉胎像不穩，欽天監說你與她命里相克，需心頭血化解。”

“清然，”他聲音很低，啞得厲害，“對不起。”

下一秒他剝開我的衣裳，就像我們第一次洞房那么溫柔。

取了血后，我病的更重了。

第二天，啞婆子送飯時，偷偷塞給我一小包東西。

打開，是幾塊快發霉的綠豆糕，和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條。

紙條是阿若寫的，字跡潦草，看得出寫得很急：“夫人，顧姑娘昨夜腹痛，請了外頭的大夫。

奴婢偷聽到，大夫說她胎像奇怪，不像兩個月，反像三四個月。

將軍當時臉色很難看，但沒說什么。

奴婢打聽到，顧姑娘在獵場前一個月，常去城西的云來客棧，見一個姓陳的商人。

那商人上月已離京。”

胎像不對。

時間不對。

所以，顧曉曉肚子里那個，可能根本就不是凌霄的種。

我捏著那幾塊發硬的綠豆糕，慢慢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砸在糕點上，洇出深色的斑點。

凌霄啊凌霄。

你為了一個可能懷了別人野種的女人，殺了自己的三個親生骨肉。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可笑的事嗎？

當晚，凌霄踹開門進來時，帶著一身酒氣，眼睛赤紅，像頭瀕臨失控的困獸。

“是你干的？”

他啞著嗓子問，聲音像砂紙磨過石頭。

“我干什么了？”

我反問。

“少跟我裝！”

他猛地俯身，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濃烈的酒氣混著他身上熟悉的松柏香，撲面而來。

“曉曉的事傳的滿城風雨，除了你還有誰！”

我抬眼，看進他猩紅的眼底，“你的好兄弟，好像給你找了個奸夫。”

下一刻，他狠狠掐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孫清然，我警告你，別碰曉曉。”

他咬牙切齒，每個字都淬著寒意：“她肚子里的，是我的種。

你再敢胡說八道，散布謠言，我…你怎樣？”

我疼得吸氣，卻還在笑：“殺了我？

像殺我們孩子一樣？”

“閉嘴！”

他低吼，另一只手揚起來，似乎要扇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