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他在筆記本上見過這個詞——在湘西趕尸匠的行話里，“送白事”就是趕尸的代稱。黑話體系是這一行的基本特征，每一個動作、每一件工具、每一條路線，都有自己專門的叫法。比如**叫“喜神”，不叫**；趕尸叫“走腳”，不叫趕尸；途中住的專門客棧叫“死店”，只接待趕尸匠和**，活人不住。
方言當時就激動得手都在抖，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他知道這一行的人忌諱多，不能太冒失。他替老頭付了粉錢，又買了一包煙，遞過去的時候說：“老人家，我是大學生，寫論文的，想跟您打聽點事。”
老頭接過煙，沒抽，夾在耳朵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問：“你信這個？”
方言說：“我是做研究的，不信鬼神，但是尊重民俗。”
老頭笑了一下，那笑容說不上是嘲諷還是無奈。他把碗里的粉湯喝干凈，擦了嘴，站起來說：“不信鬼神，你找趕尸匠做什么？趕尸匠就是吃鬼神飯的。你不信鬼神，等于說你不信我。你不信我，我說什么你都不信。那你還聽什么？”
方言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老頭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老街的轉角處。方言愣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追出去，但街上已經沒人了。他沿著老街找了兩條巷子，問了好幾個商鋪，最后在一家賣姜糖的鋪子里打聽到，那老頭姓吳，鎮上人都叫他“老吳”，住在鎮子北邊靠山的地方，獨門獨戶，平時不怎么跟人來往。
方言當天下午就找了過去。
老吳的房子是一座老舊的木樓，兩層，黑瓦，木墻上爬滿了青苔。院子不大，種著幾棵柚子樹，樹下堆著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生銹的鐵鏈、碎裂的陶罐、幾根被風雨侵蝕得不成樣子的木樁。方言后來才知道，那些東西都是趕尸用的老物件，鐵鏈是栓**的，陶罐里裝過符水，木樁是“歇尸樁”，趕尸途中停下來休息的時候，**就靠在樁子上站著。
方言第一次去敲門的時候，沒人應。他又敲了一次，等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一條縫，老吳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出現在門縫里，看見是他，立刻就要關門。
方言趕緊說：“吳師傅，我不是記者，也不是來獵奇的。我是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