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
"用這個？"
"用什么都行。笏板、硯臺、奏折筒，去年刑部有個狠人，把銅鎮紙塞袖子里，一肘子下去對面噴了三顆牙。"年輕官員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副手纏布，熟練地往手指上繞，"你站我后面，今天我護著你。"
我沒動。
因為我的目光穿過混戰的人群，落在了大殿最深處。
那里站著一個人。
紫袍玉帶，銀發如雪，雙手負后，面容沉靜，周圍三步之內沒有任何人靠近。
像暴風眼中的一塊礁石。
趙崇。
當朝太傅。三朝元老。
三年前親手把我父親的"叛國罪證"呈上龍案的人。
他的手上沾著沈家三十七條人命。
包括我母親。
包括我七歲的妹妹。
我的手指收緊，笏板的邊緣硌進掌心。
指甲蓋泛白。
深呼吸。一下，兩下。
我松開手，臉上重新掛上一個寒門書生該有的茫然和膽怯。
這時候，趙崇身邊一個青袍官員轉過頭來，看見了門口的我。
那張臉我認得。
刑部侍郎，孫敬元。趙崇的第一心腹。三年前在刑部大牢里，親手按著我的頭在供詞上摁手印的人。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掃了一下，沒有任何停頓，像看一只路邊的螞蟻。
然后移開了。
他不認得我。
三年前我十五歲，骨頭還沒長開，滿臉血污和淚痕。現在我十八，整個人從骨骼到面相都換了一遍。何況，在他們眼里，沈家的種已經死絕了。
我低下頭，隨著人流走進大殿，站到了末排。
混戰還在繼續。
一個胖胖的官員從我身邊飛出去，砸翻了兩張條案。
龍椅上的天子拍了拍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散朝。"
滿殿官員瞬間停手。
剛才還揪著別人頭發的工部尚書，利落地整理袍服，撿起笏板，面色肅穆地對龍椅行了一禮。
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我也跟著行禮。
起身時，我的余光掃過趙崇。
他正好也看了過來。
目光淡漠，居高臨下，像在看一粒塵埃。
我垂下眼。
心跳很穩。
手中的笏板被我捏出了汗。
散朝后，我沒有立刻走。
我繞到大殿側面的回廊下，找了個沒人的角落。
四下確認無人后，我把笏板抵在回廊的石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