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土不服------------------------------------------。，對著一碗腥味沖天的羊奶發愁。，邊沿磕了個口子，摸起來粗糙剌手。，還冒著熱氣，但那氣味——赫連驍每次聞到都想吐。，腥，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騷，混在一起，直沖天靈蓋。，做了三次深呼吸，還是沒能把那口奶送進嘴里。“大單于？”旁邊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看見一個十來歲的小**正怯生生地看著他。，是原主從某個小部落要來的，負責給他端茶倒水，雖然這里既沒有茶也沒有水，只有羊奶和一種喝起來像餿了的粥的東西。“怎么了？奶……奶涼了就不好喝了。”阿木小聲說。，忽然問：“阿木，這奶你喝過嗎？”，點點頭：“喝過。好喝嗎？”，撓撓頭，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憋出一句：“……應該好喝吧。”
赫連驍沉默了。
應該好喝吧。
也對，這個孩子估計除了雨水，喝的最多的便是這種羊奶，前世的那些飲料他根本聽都沒聽過，自然也說不上什么好不好喝。
看著面前的羊奶，他咬咬牙，不斷在腦海中說服自己：這是可樂、這是雪碧、這是瓊漿玉露。
接著他鼓起勇氣端起碗，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了下去。
溫熱腥膻的液體滑過喉嚨，胃里一陣翻涌，他死死憋住才沒吐出來。
阿木在旁邊看著，眼睛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有點像同情，又有點像不解。
赫連驍把碗往旁邊一放，靠在獸皮褥子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穿越第五天，他還是適應不了。
適應不了每天早上這碗羊奶，適應不了帳篷里那股永遠散不掉的腥膻味。
也適應不了外面那些人說的話，原主的記憶能幫他聽懂大部分，但那種語氣、那種腔調、那種說話方式，他聽著總覺得別扭。
他更適應不了的是：這里沒有大米。
穿越前他是個標準的干飯人，米飯是他生命的基石。
加班到凌晨三點，回家還要用電飯煲預約一鍋米飯，第二天早上起來就著咸菜能吃三大碗。
現在呢？
每天不是羊奶就是那種像餿粥一樣的東西，偶爾能吃到一塊燉得半生不熟的羊肉，咬一口，血水混著油脂往外冒，他嚼兩下就直接咽下去，不敢多嘗味道。
“我想吃米飯。”他嘟囔一聲。
阿木沒聽清：“大單于？”
“沒事。”
赫連驍擺擺手，站起來，裹緊皮袍，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外面是龍城。
說是城，其實就是一**帳篷，稀稀拉拉地支在雪地里，中間有幾條被人踩出來的路，彎彎曲曲，通向各個方向。
遠處有幾個牧民在收拾牛羊，更遠的地方，幾個孩子在雪地里追逐打鬧，笑聲斷斷續續傳過來。
赫連驍站在帳篷門口，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他在這些人的生活里，但他不屬于這里。
原主的記憶告訴他，這里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誰是哪個部落的，誰家養了多少牛羊，誰和誰是親戚，誰和誰有仇。
他們說著他聽得懂但接不上的話，過著他想不明白的日子。
而他呢？
他一個社畜，唯一的技能是做PPT和處理差評，在這個需要騎馬打仗、放牧遷徙的世界里，他那點本事屁用沒有。
“大單于！”身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赫連驍回頭，看見趙宣正快步走過來，手里捧著一卷東西，臉上帶著那種讀書人特有的矜持和急切。
“大單于，下官正找您呢。”
“什么事？”
趙宣湊過來，壓低聲音：“下官昨晚翻了幾本從漢地帶過來的書，找到幾個可以借鑒的治理之法，特意來向大單于匯報。”
赫連驍看著他，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趙宣這人怎么說呢，忠心是忠心的，但這忠心主要體現在“想幫忙但幫不到點上”。
阿骨都在的時候，他還能幫著寫寫戰報、算算賬目。
阿骨都一走，他就天天來匯報這些“治理之法”，什么“屯田之策養民之道”，聽得赫連驍一個頭兩個大。
雖然趙宣說的這些道理赫連驍都明白，但他更明白因地制宜的道理。
這里是匈奴，不是大漢，哦不，不是大齊。
你跟我講屯田？草場都不夠用，屯什么田？
但他還是點點頭：“說吧。”
趙宣眼睛一亮，展開手里的卷軸，開始滔滔不絕——
“……下官以為，匈奴雖以游牧為生，但若能效法**，擇水草豐美之處開墾農田，種植粟麥，則可補糧草之不足……”
赫連驍聽著，目光卻飄向遠處。
那邊的空地上，幾個匈奴漢子正圍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么。
其中一個忽然抬頭，朝這邊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頭去，繼續和旁邊的人咬耳朵。
赫連驍心里一動。
他們在說什么？在議論他嗎？在說阿骨都的事嗎？
“……且若能開辦學堂，教習漢字，則可使各部子弟習得圣人之言，知禮義廉恥……”
趙宣還在說。
赫連驍收回目光，看著他忽然打斷：“趙宣。”
趙宣一愣：“大單于有何吩咐？”
“你說，阿骨都現在到哪兒了？”
趙宣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他放下手里的卷軸，斟酌著說：“這……下官不知。按路程算，應該快到五原郡了。”
“然后呢？”
“然后……”趙宣想了想，“然后應該就打了吧？”
赫連驍看著他：“打贏了怎么辦？打輸了怎么辦？打完了他會不會回來？萬一遇到埋伏怎么辦？萬一那個縣令早有準備怎么辦？”
趙宣被問得愣住，過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大單于，這……這些事，下官也不知道啊。”
赫連驍沒說話，轉身往帳篷里走。
趙宣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問：“大單于是擔心阿骨都統領？”
赫連驍沒回答，他當然擔心。
擔心的不只是阿骨都能不能打贏，更是那個“霍去病”會不會出事。
系統說“英魂殘留執念可能影響宿主”，他當時沒細想，現在越想越覺得心里發毛。
萬一阿骨都被霍去病影響了怎么辦？萬一他真的像霍去病那樣，打起仗來不要命，追著敵人往北——不對，往南——往南跑怎么辦？
赫連驍忽然站住腳。
趙宣差點撞上他：“大單于？”
赫連驍回過頭，看著他的眼睛：“趙宣，你說，阿骨都會不會不回來？”
趙宣愣了愣，然后笑了：“大單于多慮了。阿骨都統領跟了您十年，忠心耿耿，怎么會不回來？再說了，他就三百人，能跑到哪兒去？打完仗自然就回來了。”
赫連驍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緩緩點頭：“你說得對。”
但他心里的那點不安，始終沒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