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塵間------------------------------------------,深秋。,掠過京城郊外的荒徑,刮過低矮破敗的茅屋,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天地間無聲的嗚咽。,沉沉地籠罩著四野,不見半點日光,天地間一片蕭瑟冷寂,連空氣里都彌漫著蕭瑟與悲涼,混著茅屋中淡淡的藥味、塵土氣,壓得人喘不過氣。,陳設簡陋得可憐,一張破舊的木板床,幾條缺腿的板凳,墻角堆著些許干草,除此之外,再無他物。,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料子早已磨得單薄,根本抵擋不住深秋的寒意,可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一動不動地守著木板床上躺著的人,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卻死死咬著唇,不敢落下分毫。,京城觀星臺冷硬冰涼的石磚觸感,那是父親一生堅守的地方,也是陳家覆滅的開端。,世事翻天覆地,恍如隔世。,父親陳嶼,是大靖欽天監最年輕的監正,才華冠絕朝野,精通星象堪輿、**秘術,上能觀天星運轉測天下氣運,下能勘山川地理定陰陽**,連皇家龍脈的修繕、皇城格局的排布,皆出自他手,深得先帝與當朝陛下倚重。,是京城人人艷羨的書香門第、玄學世家,陳府坐落于京城繁華之地,朱門高墻,庭院深深,平日里車馬盈門,賓客絡繹不絕,朝中官員爭相結交,滿門榮耀,風光無限。,自幼隨父親研習星象**,飽讀《青烏經》《堪輿秘要》,天資卓絕,年少成名,早早便入了欽天監,任少監一職,前途一片坦蕩,是京城眾人交口稱贊的少年才俊。,身著錦袍,腰佩玉飾,出入有車馬相隨,整日與父親一同待在觀星臺上,看星河運轉,辨**脈絡,滿心都是傳承家學、護佑天下氣運的志向,以為日子便會這般順遂安穩,父親的風骨與本事,終有一日能由他傳承下去。,禍福只在旦夕之間。,天象驟變,熒惑守心。,是主天下動蕩、皇權不穩的大兇之兆。,恪盡職守,夜觀天象后,據實上奏,一紙奏疏呈于御前,直言“熒惑守心,恐動根基”,懇請陛下謹修德行、安撫民生、穩固龍脈,以化解天象兇兆。
他一生清正,心懷天下,所言所行,皆是為了大靖江山,為了天下蒼生,無半分私心。
可這番赤誠,卻成了別有用心之人攻擊他的利刃。
朝中奸佞權貴早已忌憚陳嶼的權勢與剛正,尤以同為欽天監術士的趙景垣為首,此人野心勃勃,一心覬覦監正之位,更暗中圖謀天下**地脈,妄圖借秘術謀逆。趙景垣借機聯合一眾黨羽,顛倒黑白,誣陷陳嶼妄議天象、妖言惑眾、動搖君心、禍亂朝綱,羅織了一堆莫須有的罪名,字字誅心,句句致命。
龍顏大怒,圣旨一下,陳家徹底墜入深淵。
昔日風光無限的欽天監監**,一夜之間**抄,朱門被砸,高墻坍塌,庭院里的奇花異草被踐踏殆盡,如今只剩斷壁殘垣,荒草瘋長,沒過膝蓋,斑駁的墻面上,還殘留著當年被潑灑的黑墨污漬,風一吹,滿是破敗凄涼,哪里還有半分當年的鼎盛模樣。
陳家滿門被牽連,流放的流放,入獄的入獄,曾經滿堂賓客,樹倒猢猻散,昔日趨炎附勢之人,紛紛落井下石,避之不及。
陳嶼被削去一切官職,打入天牢,受盡酷刑,一身風骨被折磨得殘破不堪,雖僥幸保住性命,卻也被逐出京城,流落郊外,纏綿病榻,油盡燈枯。
陳硯若不是被父親暗中托付心腹護送逃離,早已淪為刀下亡魂,從萬眾矚目的欽天監少監,變成了四處逃亡、茍且偷生的罪臣之子。
不過三年,從云端跌入泥沼,從錦衣玉食到顛沛流離,從意氣風發的少年郎,變成了如今滿面憔悴、滿心悲涼的落魄之人。
木板床上,陳嶼靜靜躺著,面色蠟黃如紙,顴骨深陷,眼窩凹陷,曾經清澈銳利、能看透天星**的眼眸,此刻緊閉著,只剩下無盡的虛弱。他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氣息奄奄,隨時都會斷絕,一身筋骨被酷刑與病痛折磨得消瘦不堪,哪里還有半分當年欽天監監正的風骨。
即便深陷彌留,他的一只手,依舊緊緊攥著陳硯的手,指節泛白,力道大得驚人,像是要把畢生的期許、牽掛與叮囑,全都刻進陳硯的骨血里,哪怕魂歸塵土,也不愿松開。
“硯兒……”
陳嶼緩緩睜開眼,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粗砂紙反復磨過,干澀微弱,每吐出一個字,都牽扯著胸口的舊傷,疼得他眉頭微蹙,氣息愈發紊亂。
陳硯連忙俯身,將耳朵湊近,淚水終于忍不住,砸落在父親粗糙冰涼的手背上,滾燙的淚珠,像是要燒穿皮肉,燙進心底。
他想開口,卻哽咽得發不出聲音,只能死死攥著父親的手,感受著那一點點流逝的溫度,滿心都是絕望與無力。
“記住……**之學,本是順天應人、護佑生民……”陳嶼的眼神,透過破敗的茅屋,望向遠方的天際,像是看到了曾經的觀星臺,看到了天下山川,語氣微弱,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堅定,“欽天監的星象,是天下的局;民間的**,是一家的局……無論日后身處何等境地,本事不能丟,本心,更不能丟……”
這是他用一生換來的道理,是青烏一脈世代傳承的風骨,也是他留給兒子最后的教誨。
他一生鉆研**星象,不為權勢,不為名利,只為順天應人,護佑蒼生,更暗中守護著天下為數不多的潛龍地脈,防止被奸人利用禍亂天下。可終究抵不過朝堂權謀,抵不過趙景垣一眾的險惡用心,落得這般下場。他只愿兒子日后能平安度日,守住青烏一脈的傳承,守住心底的善良與正道,莫要步他的后塵,莫要被權勢名利迷了雙眼,丟了本心。
陳硯拼命點頭,淚水洶涌而出,打濕了衣襟,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嗚咽:“爹……孩兒記住了……孩兒都記住了……”
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將父親的話,一字一句,刻進骨髓,永生不忘。
彌留之際,陳嶼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抬起另一只顫抖的手,從枕下摸索出一件物件,顫巍巍地塞進陳硯掌心。
那是一枚磨得光滑溫潤的青烏玉佩,通體呈青墨色,上面雕刻著繁復精密的**紋路,暗含天星八卦、地脈走向之象,是青烏一脈的傳承信物,也是陳家代代相傳、用以感應地脈的至寶。玉佩被父親貼身佩戴多年,邊緣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屬于父親的體溫,暖得讓人心頭發酸。
“這是青烏一脈的傳承……”陳嶼的聲音越來越輕,眼神漸漸渙散,卻依舊死死盯著陳硯,“日后若遇困局……依著本心做事……莫要被權勢迷了眼……莫要負了這一身所學……更要護住天下地脈,莫讓奸人得逞……”
話音落下,最后一絲氣力耗盡,緊攥著陳硯的手,驟然垂落。
胸口的起伏,徹底平息。
破茅屋里,瞬間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呼嘯的秋風,卷著枯葉,一遍遍拍打著破舊的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這位一生清正的欽天監監正,奏響最后的挽歌。
“爹——!”
陳硯終于忍不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他緊緊抱著父親逐漸冰冷僵硬的身體,將臉埋在父親單薄的衣衫上,哭得渾身顫抖,淚水洶涌而出,浸濕了衣衫。
他喊破了喉嚨,哭啞了嗓音,可那個教他觀星、教他堪輿、教他做人、護他長大的父親,再也不會睜開眼,再也不會溫柔地喚他一聲硯兒,再也不會叮囑他堅守本心、不負所學。
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在此刻,徹底失去了所有依靠,天地之大,只剩他孤身一人,背負著陳家的冤屈,背負著父親的遺愿,背負著守護地脈的使命,茫然無措,不知何去何從。
他就那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抱著父親的遺體,不知哭了多久,直到聲音嘶啞,渾身冰冷,依舊不肯松開。
不知過了多久,茅屋的破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蒼老的身影,頂著寒風走了進來。
來人是蘇懷安,父親陳嶼的至交好友,一位行走民間、低調隱匿的青烏先生,深諳**秘術,卻不愿踏入朝堂,一生游走鄉間,為百姓排憂解難,也是當年唯一敢暗中庇護陳家的人。
蘇懷安看著眼前破敗的茅屋,看著木板上冰冷的故人,又看看跪在靈前、滿面淚痕、眼神空洞的陳硯,重重地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痛惜與悲涼。
他親眼看著陳家從鼎盛到覆滅,看著陳嶼從堂堂監正落到這般下場,看著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淪為罪臣之子,更清楚趙景垣的狼子野心,知道這對父子日后,必將再次與那奸邪之人正面交鋒。
蘇懷安緩緩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陳硯顫抖的肩頭,聲音蒼老而溫和,帶著無盡的安撫:“硯兒,起來吧,你父親一生清正,無愧天地,他在天有靈,也不愿看到你這般模樣。”
陳硯緩緩抬頭,紅腫的眼睛里,滿是淚水與絕望,看著眼前的蘇懷安,哽咽難言。
“你父親沒白疼你,他留下的遺愿,你要牢牢記住。”蘇懷安蹲下身,幫他擦去臉上的淚水,語氣堅定,“從今日起,你跟我走,離開這是非之地。我教你在這塵世間立足,教你把青烏之學練得更精,既用**養命,也用本事護自己周全,日后,再為你父親,洗刷這一身冤屈,守住他拼盡性命要護的地脈蒼生。”
一句話,點醒了深陷絕望的陳硯。
是啊,他不能就此沉淪,父親的冤屈還未洗刷,青烏一脈的傳承還在他手中,父親的叮囑還在耳邊,守護地脈的使命還在肩頭,他必須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學好本事,守住本心,總有一日,要讓趙景垣一眾奸人的陰謀敗露,讓真相大白于天下,讓父親的冤屈得以昭雪,讓陳家的風骨,重新立于天地之間。
陳硯緊緊攥著掌心的青烏玉佩,重重地點了點頭,眼底的絕望,漸漸褪去,多了一絲堅定。
他起身,簡單料理了父親的后事,將父親安葬在郊外的青山之上,對著墓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許下誓言,便轉身,跟著蘇懷安,踏上了遠離京城的路。
曾經的欽天監少監,褪去一身錦袍,換上粗布衣衫,成了背著青烏囊、行走鄉野的**先生。
他背著簡單的行囊,腰間掛著父親留下的星盤,那星盤銅制的盤面,早已被摩挲得光滑,刻著精準的星象紋路,陪著他,一路前行。
腳下的路,從京城寬敞平整的御道,變成了鄉間泥濘崎嶇的田埂;身邊的人,從朝中權貴,變成了鄉間百姓;日子從錦衣玉食,變成了粗茶淡飯,顛沛流離。
行囊里,只有幾件破舊的換洗衣物,一本泛黃殘缺、父親手抄的《青烏經》,還有那枚貼身佩戴、時刻不離的青烏玉佩。
蘇懷安帶著他,走村串巷,一路南下,悉心教導他**秘術。
教他辨認羅盤上的二十四山向,分辨天干地支;教他看房屋坐向、水流方位,辨明陰陽宅的吉兇格局;教他觀山川氣勢,分辨吉氣與煞氣的交匯之處;教他畫符念咒,化解小煞小兇,安撫陰邪;更暗中給他講解天下地脈脈絡,提及青溪鎮潛龍地脈的隱秘,為日后埋下伏筆。
陳硯本就天資聰穎,根基扎實,又經歷了家道中落、喪父之痛,心性愈發沉穩堅韌,學起本事來,比常人刻苦百倍。白日里,跟著蘇懷安翻山越嶺,勘察地勢;夜晚,挑燈夜讀,鉆研《青烏經》中的秘要,常常徹夜不眠。
不過半年光景,他便將**堪輿的基礎學問,學得爛熟于心,甚至能獨自分辨氣場吉兇,看出簡單的**隱患。
可他始終牢記父親的叮囑,從不輕易接活攬事,更不賺虧心之財,不做違心之事。即便有時三餐不繼,窮困潦倒,也只在村民實在走投無路、誠心求助時,才會出手相助,化解危難,分文不取。
蘇懷安看在眼里,頻頻點頭,心中暗自欣慰,陳嶼沒有白養這個兒子,陳家的風骨,青烏的傳承,終究沒有丟。
這日,師徒二人行至十里外的青溪村,剛走到村口,便聽見一陣吵吵嚷嚷的喧鬧聲,人聲鼎沸,夾雜著婦人的哭泣聲、男人的嘆息聲,隔著半條田埂,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村口的老槐樹下,圍滿了村民,里三層外三層,個個神色焦灼,議論紛紛,場面混亂不堪。
蘇懷安停下腳步,望著喧鬧的人群,微微挑了挑眉,轉頭看向身旁神色沉靜的陳硯,語氣淡然:“看來,咱們一路行來,避了諸多瑣事,今日,這第一樁真正的生意,終究是找上門了。”
陳硯聞言,握緊了腰間懸掛的星盤,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盤面,眼底的青澀褪去,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他抬眼望向人群簇擁的老槐樹,望向樹下那口被圍在中央的古井,隱約察覺到,一股隱晦的煞氣,正從古井方向,緩緩彌漫開來,籠罩著整個青溪村。
父親的叮囑在耳邊回響,青烏玉佩在懷中微微發燙,一股若有似無的地脈感應,從心底悄然升起。陳硯深吸一口氣,跟著蘇懷安,邁步走進了喧鬧的人群。
只見老槐樹下,一口老舊的古井旁,圍滿了神色惶恐的村民,幾個婦人坐在地上,掩面痛哭,哭得撕心裂肺,滿臉絕望。村支書模樣的老漢,蹲在一旁,眉頭緊鎖,嘴里不停嘆氣,滿臉愁容,一籌莫展。
整個村口,被一股惶恐不安、壓抑悲涼的氣氛,徹底籠罩。
而陳硯不知道的是,他腳下的這片土地,正是父親當年拼死守護、趙景垣日夜圖謀的潛龍地脈所在之處。他的**歷練,他背負冤屈、堅守本心的人生路,他與趙景垣的宿命對決,從這口青溪村的古井,正式拉開了序幕。
小說簡介
書名:《欽天監棄子:民間風水詭案錄》本書主角有陳硯蘇懷安,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硯山老師傅”之手,本書精彩章節:星落塵間------------------------------------------,深秋。,掠過京城郊外的荒徑,刮過低矮破敗的茅屋,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天地間無聲的嗚咽。,沉沉地籠罩著四野,不見半點日光,天地間一片蕭瑟冷寂,連空氣里都彌漫著蕭瑟與悲涼,混著茅屋中淡淡的藥味、塵土氣,壓得人喘不過氣。,陳設簡陋得可憐,一張破舊的木板床,幾條缺腿的板凳,墻角堆著些許干草,除此之外,再無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