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荒涼，做回了平日里那個順從的王妃。
「像極了妾身夢里的團圓。」
2、
夜深。
我坐在妝臺前，拆下發間沉重的金簪。
銅鏡里的人臉色蒼白，眼底是一片化不開的倦意。
門被「砰」地一聲踹開。
蕭烈裹挾著一身寒氣和酒意闖入。
屋內燭火被風卷得劇烈跳動，光影在他臉上切割出晦暗不明的塊面。
他幾步跨到我面前，一把拽起我，將我狠狠抵在冰冷的屏風上。
「陸昭寧，你今日在宴上是想做什么？」
他的手指死死扣著我肩膀，酒氣噴灑在頸側，帶著侵略性，「對著本王哭，是想讓所有人都覺得本王寵妾滅妻，還是想讓若嫣難堪？亦或是……你吃醋了？」
說到最后，他尾音上揚。
屏風浮雕硌得后背生疼，我卻未掙扎，只是靜靜看著他。
這張臉，生氣時眉峰會微微上挑，連這一點都像極了顧長風。
只是長風生氣，是因為我不好好喝藥，或者是偷偷跑去校場練騎射弄傷了手。
「王爺醉了。」我淡淡道。
這種平靜似乎徹底激怒了他。
「醉？」蕭烈冷笑一聲，猛地揚手揮落妝臺上的瓷瓶。
碎瓷飛濺，滿地狼藉。
他扼住我喉嚨，逼迫我仰起頭：「你既然這么端莊守禮，明日便去若嫣宮里跪著，直到她原諒你的‘失儀’為止！」
推搡間，屏風失去平衡，轟然倒塌。
我重重摔在地上，手掌按在一塊尖銳碎木上。
鮮血瞬間涌出，染紅素色袖口。
劇痛從掌心蔓延，我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比起得知長風死訊那天，心臟被人活生生剜去一塊的痛，這點皮肉傷算得了什么。
蕭烈似也沒料到會見血，動作僵了一瞬。
視線落在我流血的手掌上，瞳孔微縮，下意識想要伸手：「昭寧……」
我避開了他的手。
「妾身領命。」
我撐著身子站起，低頭整理凌亂衣襟，語氣疏離得像對一個陌生人說話：「夜深了，王爺若是罵夠了，便請回吧。妾身還要早起去給公主請罪。」
蕭烈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怨懟或撒嬌的痕跡。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好，很好。」蕭烈咬牙切齒地點頭，拂袖而去，「陸昭寧，你有種就一直這么硬氣下去！」
腳步聲遠去，沒入風雪。
我脫力般跌坐，看著掌心血跡，緩緩閉眼。
明明是他一開始說好的，只拿我當個替身，警告我不要妄想。
我聽他的話，這三年安分守己。
可他怎么反倒越發不甘了？
但……無所謂了。
只要這張臉還在，其他的，都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