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媽從九樓跳了下去。
我親眼看見的。
她穿的那件棉襖還是我去年用壓歲錢給她買的。
地攤貨，十五塊。
她舍不得穿，就過年拿出來穿一下。
雪地上全是血。
白色的雪，紅色的血。
她的眼睛還睜著，看著我。
嘴巴動了動，沒說出聲。
但我讀懂了。
她在說“招娣，對不起。”
我沒哭。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這輩子再也不會哭了。
鞭炮聲還在響。
煙花在天上炸開，一朵接一朵。
真好看。
我媽以前說，煙花是天上的人在放鞭炮。
那現在，我媽是不是也去了天上。
我蹲下來，把她的眼睛合上。
手碰到她臉的時候，還是熱的。
但我知道，很快就會涼。
鄰居跑出來了。
有人尖叫，有人哭，有人喊叫救護車。
我站起來，轉身走了。
不是回家。
那個家，不是家了。
我去了火車站。
兜里有五塊錢。
我媽活著的時候，我攢的壓歲錢。
本來想給她買條新圍巾。
她那條圍巾都起球了。
現在不用了。
火車站候車室里有個老頭在打瞌睡。
我坐在長椅上，等著。
凌晨三點，一列火車進站。
去北邊的。
我不知道北邊有什么。
但我知道，往南走，那個人會找到我。
那個人說他是我爸。
除夕夜那天，他來過我家。
跟我媽說，有個五十歲的老光棍，出三萬塊買我。
我媽欠他兩萬二，剩下的八千他拿走。
我媽沒說話。
但她后來**了。
她是被我賣了，才跳的。
還是因為她要賣我，才跳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最后看我的那個眼神。
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火車開了。
我蹲在車廂角落里，抱著膝蓋。
不敢睡。
怕那個人追上來。
但實在太困了。
困得眼皮都睜不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醒了。
陽光刺眼。
窗外變了。
不是山，不是河。
是一望無際的雪。
白茫茫的，看不到頭，也看不到尾。
我趴在窗戶上看。
好大的雪。
南方的雪下在地上就化了。
這里的雪，鋪天蓋地。
火車停了。
站臺上寫著三個字——雙城站。
我下車。
冷。
比南方冷一百倍。
風像刀子一樣割臉。
我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