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后------------------------------------------，清靈殿內(nèi)，那道沉睡了三千年的人影，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這……是哪？”，喉嚨像是三千年沒有沾過一滴水。他艱難地睜開眼睛，入目的是熟悉的殿頂——清靈殿的穹頂上繪著神木的圖騰，是靈念當(dāng)年親手繪上去的。她說，清靈殿太素了，要添點顏色。“哎呦我的戰(zhàn)神大人啊！你終于醒了。”，眼眶通紅。三千年來，他第一次在清靈殿露出笑容。他瘦了很多，也蒼老了很多——神官雖不像凡人那樣會衰老，但心力交瘁會在神族的面容上留下痕跡。“這是清靈殿。”陌影說。。一切都和三千年一模一樣——靈念的焚天青玉鐲就那么安靜的躺在桌子上，像她一樣，她走之前借給他的，他后來一直沒還。她的披風(fēng)疊放在窗邊的矮榻上，疊得整整齊齊，像是她隨時會回來穿上。“念念呢？”，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問一個生死未卜的人。但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緊了，指節(jié)發(fā)白。陌影沉默了。那個沉默比任何語言都要**。“念念她……”陌影張了張嘴，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終究還是說出了那個他逃避了三千年的答案，“她死了。”。陌影也不說話。殿內(nèi)安靜得能聽見云海翻涌的聲音。“你說啊！”，三千年未曾動用的神軀發(fā)出咔嚓的聲響，他一把揪住陌影的衣領(lǐng)，雙目赤紅。那不是一個戰(zhàn)神發(fā)怒的樣子，那是一個失去了摯愛的人，在絕望中尋求最后一絲僥幸的樣子。陌影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念念死了，”陌影一字一句地說，“為你擋了妄魂箭，封印了妄族，然后消散了。你已經(jīng)知道了，阿離。你在夢里叫了她三千年——你早就知道了。”。他知道。他當(dāng)然知道。從墜入黑暗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靈念不在了。那個會笑著叫他“阿離”的人，那個會嗔怪地說“我不需要”的人，那個會在戰(zhàn)場上毫不猶豫擋在他身前的人——不在了。
他松開陌影的衣領(lǐng)，翻身**。他的身體還很虛弱，三千年沒有活動過的雙腿微微發(fā)顫，但他還是站了起來，踉蹌了一下，扶住了榻邊的柱子。
“你去哪？”陌影問。
清離沒有回頭。他走向殿門，推開了那扇三千年未曾開啟的門。門外的陽光刺得他微微瞇眼，云海依舊翻涌，天地依舊遼闊，一切都沒有變。
“無妄海。”
陌影快步走到他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不能去。讓開。是神主的命令。”
清離的腳步停住了。
神主。六界之主，神族至高無上的存在。三千年前，正是神主命他不得再尋妄族。如今，依舊是神主的命令。
兩人沉默地對峙。陌影看著清離的眼睛——那雙曾經(jīng)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此刻像是被燒盡了的余燼，灰暗、空洞，只有最深處還藏著一絲微弱的火光。
“神主讓你醒來了去找他。”陌影終于開口，聲音放軟了。
清離沉默了很久。
“嗯。”
諸神殿
諸神殿矗立在神界最高處，云海在腳下翻涌，星辰在頭頂流轉(zhuǎn)。這里是神族議事的地方，也是神主坐鎮(zhèn)六界的權(quán)力中心。清離踏入諸神殿時，神主正背對著他，站在殿中央那幅巨大的六界輿圖前。輿圖上，六界以神界為中心，呈蓮花狀展開——仙界在上，妖界在左，魔界在右，妄界在下，人界在凡。而此刻，妄界的那一片區(qū)域，被一道金色的封印覆蓋，輿圖上標(biāo)注著四個字：
無妄海。
“清離參見神主。”
清離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軍禮。但陌影看得出來，他的身體在微微發(fā)顫——不是因為敬畏，而是因為虛弱。三千年沉睡，神魄碎裂，他此刻的神力連一個普通神兵都不如。神主轉(zhuǎn)過身來。他的面容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芒中，看不清具體的五官，但那種歷經(jīng)萬劫的沉穩(wěn)與威嚴，足以讓任何神族心生敬畏。
“清離，你來了。”
神主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從遠古傳來的鐘聲，沉穩(wěn)而悠遠。
“本君知道失去靈念你很痛苦，”神主緩步走到他面前，“但妄族已被壓入無妄海，此事切不可再去尋妄族***。可是**——”清離抬起頭，眼中燃著一簇不甘的火焰。“此乃神令。”
四個字，不重，卻像四座大山壓在清離肩上。神令。神主之令，不可違抗。清離攥緊了拳頭，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他想說什么——想說他要去無妄海，想說要為靈念討一個公道，想說那支妄魂箭的來歷還不明不白。但所有的這些話，在神主那平靜的目光下，都顯得蒼白無力。
“……清離領(lǐng)命。”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石碾過石板。--------------------------
神主沒有再說什么，只是輕輕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清離起身，轉(zhuǎn)身走向諸神殿的大門。他的背影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孤寂——那個曾經(jīng)意氣風(fēng)發(fā)、一劍可敵萬軍的戰(zhàn)神，此刻像是一個被抽走了脊梁的人，每一步都走得虛浮無力。
陌影在殿外等他。看到他出來時那張失魂落魄的臉，陌影什么也沒問，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邊，一路走回清靈殿。、回到清靈殿后，清離站在殿中央，環(huán)顧四周。
靈念的焚天清玉鐲。靈念的披風(fēng)。靈念繪的神木圖騰。靈念在窗臺上養(yǎng)的那盆不會開花的靈草。
整個清靈殿，到處都是靈念的影子。
“哎，”陌影站在他身后，嘆了口氣，“你調(diào)整調(diào)整自己吧。你的神魄已經(jīng)損傷了，你知道的——”
他頓了頓，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說出那句所有人都知道、但誰都不愿提起的話。
“神魄損，不可復(fù)。”
清離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