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那些已經習慣了,像魚群跟著船,不遠不近,不打擾,也不離開。是別的。新的。藏在霧的更深處,在那些樓房倒塌后留下的廢墟里,在地下停車場黑漆漆的入口里,在每一扇碎掉的窗戶后面。它在看,在等,在計算距離。。,久到他不記得自己選的是哪條路。四周的樓房越來越矮,越來越舊,像被什么東西從上面壓過,樓頂塌了,墻體裂了,鋼筋從混凝土里伸出來,像骨折后刺穿皮膚的骨頭。地上的碎玻璃少了,多了一種他沒見過的東西。黑色的,像瀝青,但會動。很慢,慢到你盯著看的時候以為它沒動,但你轉開視線再看,它已經往前爬了一截。,用手指碰了一下。,像被燙到。手指上沒有留下痕跡,沒有溫度,沒有觸感。他什么都感覺不到。“別碰。”男人的聲音說,“那是它們留下的。什么東西留下的?你之前吞的那種。”女人的聲音說,“它走過的地方,都會留下這種東西。像鼻涕。”,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指。他知道擦不干凈,但他的身體會處理這件事。皮膚會把那些黑色的東西吞進去,像吞**一樣。他不想吞那些東西。“它在哪?”他問。“在前面。”男人的聲音說,“左邊那棟樓。地下。”,樓頂塌了一半,另一半還立著,上面掛著一塊搖搖欲墜的廣告牌。牌子上寫著什么字,油漆掉了大半,只能看清一個“家”字,紅色的,在霧里像一滴血。樓的門洞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你餓了嗎?”女人的聲音問。。那些東西已經消化完了,胃壁在收縮,在叫,在催他去找新的食物。但他不覺得餓。不是不餓,是不知道餓是什么感覺了。胃在叫,胃在收縮,胃在告訴他需要吃,但他的腦子收不到那個信號。像電話響了,沒人接。
“你不覺得餓,是因為你忘了餓的感覺。”男人的聲音說,“就像你忘了甜,忘了咸,忘了**做的粥。”
“你什么都忘了。”女人的聲音說。
“你什么都不記得了。”李響的聲音說。
凌辰沒有反駁。他走到那棟樓前面,站在門洞的陰影里。里面很黑,黑到看不見三步以外的東西。有風從里面吹出來,冷的,帶著一股腐爛的甜味,混著鐵銹的腥氣。和紅霧的味道一樣,但更濃,更厚,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爛了很久。
他走進去。
腳下的地面是濕的,踩上去會滑。他穩住重心,一步一步往里走。墻壁在他兩邊,很近,伸手就能碰到。墻上有水漬,有霉斑,有那些黑色的、會爬的東西。它們在他經過的時候縮回去,像蝸牛被踩了觸角。
走廊很長。長到他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也許一分鐘,也許十分鐘,也許更久。他的腳步在走廊里回響,一聲一聲,像心跳。走到盡頭的時候,面前是一扇門。鐵的,很大,上面有把手,把手上全是銹。
他握住把手,拉了一下。門沒動。又拉了一下,還是沒動。他用力,手上的青筋鼓起來,門發出刺耳的聲音,像骨頭斷裂,然后開了。
門后是一個很大的空間。像是停車場,又像是倉庫。天花板很高,上面有管道,有電線,有他看不懂的東西。地上有水,很深,沒過他的鞋底。水里有什么東西在動,很小,很快,從他腳邊竄過去。
它在對面。
他看不見它,但能感覺到。像之前在地下室門口感覺到那個東西一樣,有什么壓在他胸口上,讓他喘不上氣。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害怕,是身體在準備。肌肉繃緊了,血液流快了,手指在發抖。
“它在等你。”男人的聲音說。
“它知道你來了。”女人的聲音說。
“它不怕你。”李響的聲音說。
凌辰往前走。水在腳下濺開,聲音很響,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他走了大概二十步,停下來。
它在那里。
就在他面前。人的形狀,但比例不對。太矮了,矮到像蹲在地上。太寬了,寬到像一個衣柜。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是粗糙的,像樹皮,像結痂的傷口。沒有臉,沒有五官,只有一個輪廓,像一個人形的東西被人捏扁了,揉皺了,扔在這里。
它沒有動。
他也沒有動。
他們站在那里,隔著三步的距離。水在他們腳下慢慢晃動,像湖面。
“你吞了它。”男人的聲音說。
“你餓了。”女人的聲音說。
“你不想。”李響的聲音說。
凌辰看著它。看著那團暗,那個輪廓,那個像人又不像人的東西。它的表面在動,很慢,像皮膚下面有什么東西在爬。他想知道那是什么,想知道它里面長什么樣,想知道它有沒有血,有沒有骨頭,有沒有——
“你在想了。”男人的聲音說。
“你在想吞它。”女人的聲音說。
“你在想它是什么味道。”李響的聲音說。
他沒有想。他的身體在想。他的胃在想,他的腸子在想,他的手指在想。它們在叫,在喊,在催他伸手,催他抓住它,撕開它,吞下去。
他的手抬起來了。
不是他想抬的。是手自己在動。手指張開,伸向那團暗。
它動了。
不是退,是進。它朝他走了一步,水在它腳下濺開,聲音很大。它離他只有兩步了,他能感覺到它的溫度,冷的,像冰塊。
他的手指碰到它的表面。
冷的。硬的。粗糙的,像砂紙。他的手指在它上面滑過,感覺到那些凹凸不平的紋路,那些像樹皮一樣的裂縫。他的身體在叫,在喊,在催他用力,用力就能撕開,撕開就能吞。
他沒有用力。
他站在那里,手指貼在它身上,感覺著它的溫度,它的質地,它的呼吸。它在呼吸,很慢,很輕,像睡著了。
“你還在等什么?”女人的聲音問。
“吞它。”男人的聲音說。
“不要。”李響的聲音說。
他的手指收緊了。指尖陷進它的表面,像陷進泥里。它沒有反抗,沒有叫,沒有動。只是站在那里,讓他抓,讓他撕。
他撕開了一道口子。
黑色的液體從口子里流出來,落在水面上,不散開,不稀釋,像一滴墨水滴在油上。液體里有東西在動,很小,很多,像蟲子。
他的手指伸進那道口子里。
熱的。里面是熱的,像剛出鍋的粥。他的手指在里面摸到了什么東西,硬的,光滑的,像骨頭。他握住那根骨頭,往外拉。
它動了。
不是反抗,是往前靠。它朝他靠過來,靠在他的手上,靠在他的胳膊上,靠在他的胸口上。它很重,重得像一袋水泥。他沒有退,站在那里,讓它靠。
他的胃在叫。很響,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敲鼓。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害怕,是身體在催。吞,吞,吞。
他把那根骨頭從它里面抽出來。
不是骨頭。是一只手。人的手,很小,像是小孩的。手指蜷著,指甲是粉色的,上面有花,畫的那種小花,褪色了,只剩一點淡淡的**。
他的手停住了。
那只小手在他掌心里,溫熱的,軟軟的,像活的一樣。它的手指動了一下,蜷得更緊了,像在握什么東西。
“這是……”他說不出話。
“這是它吞的。”男人的聲音說,“它吞了很多。人,動物,別的詭異。它把吞的東西都放在里面。不消化,只是放著。”
“像倉庫。”女人的聲音說。
“像你。”李響的聲音說。
凌辰看著那只小手。看著那些褪色的花,那些蜷著的手指,那些粉色的指甲。它應該屬于一個小孩,一個會畫花的小孩,一個會握東西的小孩,一個會哭會笑會叫媽**小孩。
他松開手。
那只小手從他掌心里滑下去,落回那道口子里。口子在他手指離開后慢慢合攏,像傷口愈合。
他往后退了一步。
水在腳下濺開,聲音很響。
它站在那里,沒有追。它的表面在動,在呼吸,在等。
“為什么不吞?”男人的聲音問。
“為什么?”女人的聲音問。
“為什么?”李響的聲音問。
凌辰沒有回答。他轉過身,往外走。腳步很快,水在腳下炸開,聲音很響,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他走過那扇鐵門,走過那條走廊,走過那些黑色的、會爬的東西。它們在他經過的時候縮回去,縮得比進來時更快。
他走出門洞。
紅霧在外面等他,很濃,濃到看不見對面的樓房。他靠在墻上,大口喘氣。肺像要炸了,心跳很快,快到他能聽見血液在耳朵里沖。
“你怕了。”男人的聲音說。
“你怕吞了它,就會變成它。”女人的聲音說。
“你怕吞了那只手,就會忘了那是什么。”李響的聲音說。
他沒有說話。他靠在墻上,看著紅霧。霧在動,在旋轉,在呼吸。霧里有東西在看他,很多,大大小小,形狀各異。它們隔著霧看他,那些沒有眼睛的臉上,有他看不懂的表情。
“你不想忘了她。”男人的聲音說。
“你不想忘了她的臉。”女人的聲音說。
“你已經忘了。”李響的聲音說。
他閉上眼睛。
黑暗里有什么在動。不是那些聲音,是別的東西。是記憶。那些他以為還在的記憶,那些他攥在手心里的記憶,在動,在退,在往深處沉。
他試著想起母親的臉。
輪廓在。眼睛是棕色的,這一點他記得。但瞳孔的顏色呢?虹膜的紋路呢?眉毛的弧度呢?嘴角的弧度呢?那些細節在模糊,像隔著一層霧,越來越厚,越來越濃。
他試著想起那碗粥。
白米粥,放了紅棗和枸杞。他不想喝,說太燙了。母親坐在對面,手里拿著毛衣。毛衣是什么顏色的?他記不清了。是紅色的?是藍色的?是灰色的?
“你忘了。”男人的聲音說。
“你忘了。”女人的聲音說。
“你忘了。”李響的聲音說。
他睜開眼。
紅霧在他面前旋轉,像一張沒有表情的臉。他盯著它看,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久到視線模糊。
“我沒有忘。”他說。
“你在騙自己。”男人的聲音說。
“你連自己都騙。”女人的聲音說。
“你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李響的聲音說。
他從墻上推開,站直身體。腿在抖,膝蓋在顫,但他站住了。他選了一個方向,走下去。紅霧在他面前分開,在他身后合攏。那些東西跟著他,不遠不近。
他走了很久。走到腿不抖了,走到呼吸平了,走到胃里的東西安靜了。
他停下來。
站在一棟樓的門口。不是蘇晚住的那棟,是另一棟,更矮,更舊。樓門開著,里面很黑。他走進去,上樓梯,到二樓,找了一間門沒關的房間,走進去。
房間里有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桌子。桌子上有一張照片,相框是木頭的,玻璃碎了一半。照片上是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小孩,在笑。女人的臉模糊了,不是玻璃碎的原因,是照片本身褪色了,看不清五官。
他拿起相框,看著那張照片。
小孩的臉也模糊了。但他知道那是誰。那是他自己。是凌辰。是還沒有吞過任何東西的凌辰,是還能嘗出甜味的凌辰,是還會哭著叫媽**凌辰。
他把相框放在桌上,走到床邊坐下。床上有被子,疊得很整齊,像剛收拾過。他躺下來,把被子拉過來蓋在身上。被子很薄,很舊,有股霉味。他聞不到,但他的身體知道。
“你該睡了。”男人的聲音說。
“你累了。”女人的聲音說。
“你該休息了。”李響的聲音說。
他閉上眼睛。黑暗里有什么在動,很輕,很慢,像在哄他睡覺。
他想起小時候。母親坐在床邊,用手拍他的背,一下一下,很輕,很慢。她說睡吧,明天還要上學。他說睡不著,她說閉著眼睛就睡著了。他閉上眼睛,假裝睡著。她繼續拍,拍了好久,拍到他的手松開了,拍到他的呼吸慢了,拍到她的手停下來。
他睜開眼睛。
房間里很暗。紅霧從窗戶飄進來,在屋頂上慢慢旋轉,像一盞暗紅色的燈。
他想起那碗粥。想起母親坐在對面,手里拿著毛衣。想起她說,等涼了就更不想喝了。
他想起她最后說的話。
別出來。不管聽見什么,別出來。
他沒有聽。他出來了。出來看見那只手。然后他把那只手留在那里,跑去找別的東西吞。
“你救了一個人。”男人的聲音說。
“你救了那個小孩。”女人的聲音說。
“你救了蘇晚。”李響的聲音說。
他救了誰?他救了那個在街上哭的小孩,把她放在路邊,讓她跑。他救了蘇晚,把她背到六樓,喝她煮的粥。他救了誰?他救了那些穿白色防護服的人嗎?他殺了他們。他吞了他們。
“你吞了我。”男人的聲音說。
“你吞了我。”女人的聲音說。
“你吞了我。”李響的聲音說。
他閉上眼睛。黑暗里那些東西還在動,在游,在爬。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他們的。
“你們會一直在我腦子里嗎?”
“會。”男人的聲音說。
“你會一直餓。”女人的聲音說。
“你會一直吞。”李響的聲音說。
“然后呢?”
“然后你會變成我們。”三個聲音一起說。
他睜開眼睛。看著屋頂上的紅霧,看著它在慢慢旋轉。
“我不會瘋。”他說。
沉默。
“你不會瘋。”男人的聲音說,“你會忘了什么是瘋。”
“你不會瘋。”女人的聲音說,“你會忘了什么是正常。”
“你不會瘋。”李響的聲音說,“你會忘了什么是你。”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不疼。他用力,更用力。掌心被掐出白印,白印變成紅色,紅色很快又變回肉色。傷口在愈合,快得像倒放的錄像。
但他記得疼。
他記得疼是什么感覺。
他松開拳頭,翻了個身,面朝墻壁。墻上有水漬,一圈一圈的,像年輪。他盯著那些圈圈,看它們在水里慢慢旋轉。
他想起母親的臉。輪廓還在,眼睛是棕色的。他記住這一點。他把這個顏色放在腦子里,放在那些聲音中間,放在那些正在下沉的記憶上面。
他不會忘記。
他不能忘記。
他閉上眼睛。
黑暗里,有什么東西在動。很輕,很慢,像在哄他睡覺。
他聽著那個聲音,聽著那些呼吸,聽著自己的心跳。
他睡了。
夢里沒有紅霧。夢里有一碗粥,白米粥,放了紅棗和枸杞。他坐在桌前,不想喝,說太燙了。母親坐在對面,手里拿著毛衣。
“等涼了就更不想喝了。”她說。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甜的。
他笑了。在夢里笑了。笑得很輕,很短,像紅霧里的一道閃電。
然后夢碎了。
他睜開眼睛。天亮了?沒有天亮。紅霧還是那個顏色,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他躺在床上,被子還蓋在身上,相框還在桌上,照片里的女人還抱著小孩。
他坐起來。胃是空的。那些東西消化完了,胃壁在收縮,在叫,在催。他不餓。不是不餓,是忘了餓的感覺。
“你該走了。”男人的聲音說。
“它們在等你。”女人的聲音說。
“它還在那里。”李響的聲音說。
那個東西。那個矮的,寬的,像衣柜的東西。它還在那棟樓的地下室里,還在等他。
“你不吞它,它會吞別人。”男人的聲音說。
“它會吞更多。”女人的聲音說。
“它會吞那個小孩。”李響的聲音說。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紅霧在窗外,很濃,濃到看不見對面的樓房。霧里有東西在動,在游,在看他。
他轉身,走出房間,走下樓梯,走到街上。
紅霧在他面前分開,在他身后合攏。那些東西又跟上來,不遠不近。
他走回那棟樓。走進門洞,走過走廊,走過那扇鐵門。鐵門還開著,他走的時候沒有關。
水還在,很深,沒過鞋底。水里有什么東西在動,很小,很快,從他腳邊竄過去。
它還在那里。
站在水中間,矮的,寬的,像衣柜。它的表面在動,在呼吸,在等。
他走過去。
水在腳下濺開,聲音很響。一步,兩步,三步。他站在它面前。
它沒有動。
他伸出手。手指張開,碰到它的表面。冷的,硬的,粗糙的,像砂紙。他的手指在它上面滑過,感覺到那些凹凸不平的紋路,那些像樹皮一樣的裂縫。
他的胃在叫。很響,像鼓。
他閉上眼睛。
黑暗里,他看見那只小手。粉色的指甲,褪色的花,蜷著的手指。它在他掌心里,溫熱的,軟軟的,像活的一樣。
他睜開眼。
他的手指收緊了。指尖陷進它的表面,像陷進泥里。它沒有反抗,沒有叫,沒有動。
他撕開一道口子。黑色的液體流出來,落進水里的聲音很輕,像雨。
他把手伸進去。
熱的。里面是熱的,像剛出鍋的粥。他的手在里面摸,摸到硬的,光滑的,軟的,粗糙的。很多。很多形狀。很多溫度。
他抓住一根硬的,往外拉。
是一根骨頭。很長的骨頭,像是人的大腿骨。他把骨頭扔進水里,水濺起來,落在他腳上。
他又伸手進去。抓住一個軟的,往外拉。
是一團肉。分辨不出是什么部位,什么動物。他把它扔進水里。
他再伸手進去。
那只小手。
他摸到它了。很小,很軟,蜷在他掌心里。它的手指動了一下,握住他的拇指。
他停住了。
他站在水里,手伸在那道口子里,拇指被一只小手握著。他的胃不叫了,不餓了,不催了。他的身體安靜了,那些聲音也安靜了。
“吞。”男人的聲音說。
“吞。”女人的聲音說。
“吞。”李響的聲音說。
他把那只小手從口子里拿出來。
它在他掌心里,溫熱的,軟軟的。手指握著他的拇指,握得很緊,像怕他松手。
他把小手放在水面上,輕輕松開。它浮在水上,手指還在動,像在找什么東西握。
他轉身,往外走。
水在腳下濺開,聲音很響。他走過鐵門,走過走廊,走過那些黑色的、會爬的東西。它們在他經過的時候縮回去,縮得比之前更快。
他走出門洞。
紅霧在外面等他。
“為什么不吞?”男人的聲音問。
“你救了它。”女人的聲音說。
“你救了那只手。”李響的聲音說。
他沒有回答。他靠在墻上,看著紅霧。霧里有東西在動,在游,在看他。
他想起那只小手。想起那些褪色的花,那些蜷著的手指,那些粉色的指甲。想起它握著他的拇指,握得很緊,像怕他松手。
“它是誰?”他問。
“不知道。”男人的聲音說。
“被它吞的。”女人的聲音說。
“一個小孩。”李響的聲音說。
一個會畫花的小孩。一個會握東西的小孩。一個會哭會笑會叫媽**小孩。
“你救了它。”李響的聲音說,“它不會變成它的一部分了。”
“但它已經死了。”女人的聲音說。
“它的手還在動。”男人的聲音說,“它會一直動,直到找到什么東西握住。”
凌辰閉上眼睛。
黑暗里,他看見那只小手。浮在水面上,手指在動,在找什么東西握。
他想起母親的手。想起她攥著他的手腕,攥得很緊,緊到他覺得骨頭要斷了。想起她擋在他前面,擋住那團暗。想起她關上門,說別出來。
他想起那只手。斷口處是灰色的,手指還在抽搐,指甲里嵌著紅色的碎屑。
他沒有救她。
他沒有救任何人。
他救了一只已經死了的手。
“你救了它。”李響的聲音說,“你救了那個小孩。”
“它已經死了。”女人的聲音說。
“它還在動。”男人的聲音說,“它還在找。”
他睜開眼,從墻上推開,站直身體。腿不抖了,膝蓋不顫了。
他選了一個方向,走下去。
紅霧在他面前分開,在他身后合攏。那些東西跟著他,不遠不近。
他走了很久。走到太陽出來?沒有太陽。紅霧一直在,永遠在。
他停下來。
站在一條河邊。河不寬,水是黑色的,不動,像一面鏡子。河對岸有什么東西,很矮,很寬,在霧里看不清。
他蹲下來,看著河水。
水里倒映著他的臉。灰色的眼睛,蒼白的皮膚,沒有表情。他看了很久,久到水里的臉開始模糊,開始變形,開始變成別人的臉。
他站起來,繼續走。
河上有橋。橋很窄,沒有欄桿。他走上去,腳步很輕,橋在水面上晃。
走到橋中間的時候,他停下來。
水里有什么東西在看他。不是他的倒影,是別的東西。很大,很暗,在水底,在等他。
他蹲下來,把手伸進水里。
水是冷的。他的手指在水里攪,攪出波紋,波紋擴散到很遠。
水底那個東西動了一下。
他沒有縮手。他等著。
那個東西慢慢浮上來。很大,很暗,沒有形狀,像一團墨水。
它碰到他的手指。
冷的。濕的。滑的。
他的胃叫了一下。
他沒有動。
那個東西在他手指上繞了一圈,又沉下去了。
他站起來,繼續走。走過橋,走過河,走過那片矮的、寬的影子。
影子在他經過的時候退開,給他讓出一條路。
他走在這條路上,身后是那些東西,身前是更濃的霧。
胃是空的。那些東西消化完了,胃壁在收縮,在叫,在催。
他不餓。
不是不餓,是忘了餓。
他走。
一直走。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惠澤理雙”的懸疑推理,《詭源:囚籠弒神錄》作品已完結,主人公:凌辰凌辰,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聲音------------------------------------------。。是從里面。不是耳朵聽到的,是腦子里自己冒出來的。他分不清那是誰的聲音,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只有一片暗紅色的霧氣,濃得像凝固的血漿,壓在距離他不到三尺的地方。他躺在地上,后背貼著某種潮濕的、像苔蘚一樣的東西。空氣里有一股腐爛的甜味,混著鐵銹的腥氣。。,指尖碰到了什么。溫熱的。還在動。。。斷口處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