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儀病剛見好，就被鳳儀宮的人請了去。
她一進殿，皇后葉連書便道：“宸妃入宮至今，從未給本宮請安，掌嘴。”
嬤嬤上前，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臉上。
裴令儀被打得踉蹌半步，忍著疼道：“皇后贖罪，是謝執……皇上不許臣妾出錦繡宮。”
“放肆！竟敢拿皇上壓本宮！還直呼皇上名諱，再掌！”
第二巴掌更重。
裴令儀半邊臉都麻了，她咽下嘴里的血水：“臣妾失言。”
葉連書這才滿意地笑了：“罷了，本宮也不是不能容人的主，宸妃你入宮多日，本宮還不知你的閨名是？”
“裴令儀。”
葉連書輕輕念了一遍，忽地將茶盞重重一擱，“好大的膽子！本宮這鳳儀宮也有個儀字！你何德何能，敢和本宮宮名同字？”
“宸妃你三番五次壞了宮規，本宮不得不罰你抄《女則》三百遍！至于墨汁，就用你的血為妙，這樣才能將規矩記牢。”
嬤嬤將針尖扎進她的指腹，血流滿了墨池。
裴令儀疼得發抖，也只能低頭去寫。
不過幾頁，冷汗就浸濕了里衣。
那只藏在袖袋里的兔子木雕硌得胳膊發疼，她下意識伸手按了按。
偏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通傳：“皇上駕到——”
葉連書心頭一緊。
她最清楚，謝執心里還是放不下裴令儀。
可她沒想到，謝執進殿后，只掃了裴令儀一眼，便走到自己身邊：“皇后教導宸妃，辛苦了。”
宮人奉上熱茶，謝執順手接過，送到葉連書唇邊。
她喝得急了些，嘴角沾了水光，他抬手替她擦去。
葉連書見狀，膽氣頓足，撒嬌說腰酸。
謝執被惹得低低一笑，雙手覆上去。
裴令儀盯著指間的血緩緩流到宣紙上，一聲不吭。
從前他也這樣。
她喝湯急了，他會皺著眉遞帕子。
她說民間的兔子木雕可愛，第二天他就紅著耳朵送來一對。
可惜他刀工差，刻的兔子一只耳朵長，一只耳朵短。
她笑了許久，他臉紅得厲害，低低道：“此物能引得公主發笑，臣以后再刻。”
后來她把一只的留給了自己，一只塞回給他，說要湊成一對。
可如今，他在別人身邊，把給過她的溫柔，也一樣樣給了別人。
裴令儀胸口發悶，越寫越快。
袖口蹭過案沿，袖袋里的木雕竟被帶了出來，掉在地上。
皇后抬眼望去，這木雕，竟與謝執貼身收著的那只一樣！
“大膽宸妃！你竟敢私藏御用之物！”
裴令儀慌忙跪下，急聲道：“不是的！這是皇上給我的！”
謝執當然記得這只兔子。
可方才，她看著他與皇后親近，竟連半點反應都沒有。
于是他懶懶開口：“宸妃病了一場，倒會說胡話了。不過這東西被你碰了，也就臟了……”
他說著，抬腳向木雕踩去。
裴令儀眼圈瞬間紅了，伸手想去搶，卻被嬤嬤按住。
謝執垂眼看她，忽然生出一種微妙的愉悅。
原來，她不是什么都不在乎。
“這么舍不得？”
裴令儀看著那只碎兔子，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我舍不得的，不是木雕。”
“是送我木雕的那個人。”
她聲音發顫：“可從前那個謝執，早就沒了。”
皇后沒明白，只當她又在胡言亂語。
可謝執聽懂了。
從前那個謝執沒了。
那現在的他算什么？
她趕他走時，說天下最好的郎君才配得上她。
他就一步步爬到無人之巔，就算背上弒君謀反的罵名也不在意。
她卻又懷念起當時那個一無所有的侍衛！
她到底哪一句話是真的？
謝執只覺得胸口的火燒成了一片，越燒越瘋。
他真想拋開她的心看一看，又恨不得直接掐死她算了。
皇后見狀，立即添火：“皇上，宸妃偷拿御物，**連篇！依臣妾看，就該拖出去，讓馬拉著她在草地上滾幾圈，叫她記住什么是宮規！”
謝執盯著地下的人看，半晌，才幽幽開口：“朕的愛妃生得貌美，若傷了，朕舍不得。”
“來人，去把宸妃的兄長帶過來。”
裴令儀猛地抬頭，不安感攏上心頭：“你要做什么？”
“朕要讓你看看，現在的謝執，是怎樣行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