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隱匿于人群中的顧景湛快速離開。
一路上，百姓議論紛紛，驚嘆于許清漣的深情，卻又暗暗指責顧景湛逃婚！
顧景湛頓了頓，想起西山狩獵時，許清漣為了護他墜崖，生死不明。
就在眾人打賭顧景湛是天煞孤星，克死了**任妻子時，許清漣回來了。
甚至待他一如既往的好。
她會在他做噩夢時擁著他，會在他流淚時吻去淚痕，會一遍遍說：“景湛，我在這里。”
日子一天天過去，婚期定了一次又一次。
顧景湛數著日子等，等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變故。
第一次婚禮，許清漣突然忘了他，拔劍直指他的喉嚨。
那一夜，鬧得天翻地覆。
太醫進進出出，顫聲道：“長公主傷了腦子，記憶重置了。”
顧景湛站在廊下，看著窗紙上那道來回踱步的影子。
許清漣不記得他了。
不記得他們如何相識，不記得他曾當著滿京城的面將他護在身后。
他只知道，他是個克死了三任夫婿的掃把星。
三天后，許清漣的記憶回來了。
她擁著他，聲音沙啞：“景湛，我不知道那日怎么了，腦子像被人攥住一樣，不聽使喚。”
他放聲大哭，也信了她。
第三次婚禮時，許清漣又忘了他。
這一次，她將顧長風攬在懷中，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冷聲道：“若要那個男人入贅為我的駙馬，不如讓我自縊。”
顧長風依偎在她懷里，眼角的余光瞥向顧景湛，**笑意。
顧景湛攥緊了袖口，指甲掐進掌心。
后來，許清漣又來求他。
她聲音急切：“景湛，我不知為何會那樣，腦子像被蟲蟻啃噬，一睜眼就不認識你了。”
她扯著他的袖子，眼眶通紅，“景湛，我愛你的心從未變過。”
他又一次信了。
第九次婚禮，許清漣砸了府中所有能砸的東西。
她在滿地狼藉中紅著眼看他，像看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恢復記憶后，許清漣跪在他面前，渾身顫抖：“景湛，我控制不住自己。”
“下一次，我一定記得你。”
顧景湛看著他的發頂，點了頭。
婚禮一次次推遲，京城里的閑話一年比一年難聽。
有人叫他“掃把星”，有人叫他“天煞孤星”。
還有人編了順口溜，說他克妻克己克姻緣，但凡沾上他的女人，不死也瘋。
直到昨日，第九十九次婚禮前夜，顧景湛路過假山時，聽見了顧長風的聲音。
“清漣，你明日真的要娶他嗎？”
顧景湛僵在原地。
他貼著假山石縫望過去，月色下，顧長風將許清漣壓在身下，正低頭吻她的脖頸。
“娶他？”
許清漣抬起頭，嗤笑一聲，“我怎么可能娶他。”
“那你這些年……”
“替你出氣呢。”
她捏著顧長風的下巴，語氣輕佻又狠戾，“他害你在府里抬不起頭，我就讓他也嘗嘗抬不起頭的滋味。他說你是私生子，上不得臺面，這九十九次婚禮，九十九次退婚，滿京城誰不知道他是個笑話？”
顧長風卻憂心忡忡，“關外來人，說要在顧家選一個人和親。爹的意思是，讓我去。”
許清漣的眸子倏地沉下來。
“顧景湛和你有婚約，那和親的就只能是我了。”
顧長風勾著她的衣領，“你舍不舍得？”
許清漣沉默了一瞬，隨即將他摟得更緊：“我不許。”
她低頭湊在他耳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可夜風太靜，每一個字都灌進了顧景湛耳中：“明日，我會請來大師批命，說他與我命格相克，唯有你能解。屆時我便能光明正大娶你進門。而他……”
她頓了頓，輕笑一聲：“被退了九十九次婚的男人，還有什么臉面做駙馬，讓他做個小侍，日日伺候你，你什么時候想打想罵，都隨你。”
顧景湛腦中“轟”的一聲，五雷轟頂。
他轉身，踉踉蹌蹌地去了父親的書房。
顧父正對著關外送來的和親文書發愁，見他進來，眉頭皺得更緊：“有事？”
“父親，”
顧景湛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愿意替弟弟去關外聯姻。”
顧父愣住了。
“關外來人，傳聞茹毛飲血，**不眨眼。我不怕。”
他頓了頓，“只求父親不要外傳，等我和親那日再公布。”
顧父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有愧疚，有震驚，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輕松。
“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顧景湛轉身走出書房，陽光刺得他眼睛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