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介紹------------------------------------------，童言上一年級。，媽媽蹲下來跟她講話。這是沈念的習(xí)慣動作——把視線降到和女兒一樣的高度，這樣說話的時候，兩個人是平的。“明天開學(xué)，老師讓你自我介紹，知道怎么說嗎？”：“知道。我叫童言，今年六歲，我喜歡畫畫和吃奶奶做的***。”，覺得沒問題：“行，就這個。”：“能不能加一句‘我媽媽是畫畫的，她****，你們不要以為她不上班’？”，笑了：“這個……可以等以后再介紹。為什么？因為老師只讓你介紹自己，沒讓你介紹媽媽。”。---，童言背著新書包，被媽媽送到校門口。，最后檢查一遍：水壺在側(cè)兜，紙巾在夾層，姓名貼縫在校服領(lǐng)子上——爸爸縫的，歪歪扭扭，但結(jié)實。“緊張嗎？”沈念問。：“什么是緊張？”
“就是……心跳加快，手心出汗，不知道該做什么。”
童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沒出汗。心跳……”她把右手按在胸口，感受了幾秒，“跳得挺正常的，媽媽你要不要聽？”
沈念笑了：“不用，媽媽信你。”
“那你緊張嗎？”
沈念一愣：“我？我緊張什么？”
“你送我上學(xué)，你緊張嗎？”
沈念想了想，蹲下來，把童言的手拉過來，按在自己胸口：“你摸摸，媽媽心跳快不快？”
童言認(rèn)真感受了三秒，點點頭：“快。”
“對，這叫‘送娃上學(xué)綜合癥’。”
童言眼睛亮了：“這是什么病？”
“不是病。就是……你往前走的時候，媽媽在后面看著，心跳就會快一點。”
童言想了想：“那我回頭跟你揮手，你是不是就好了？”
沈念笑了：“試試？”
童言轉(zhuǎn)身往里走。走了幾步，她回過頭，用力揮了揮手。
沈念站在原地，也揮了揮手。
童言滿意了，轉(zhuǎn)身走進校門。
沈念的心跳，好像真的慢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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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四十個孩子坐得歪歪扭扭。
班主任姓周，是個年輕的女孩，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她站在***，手里拿著花名冊。
“我們一個一個來，點到名字的小朋友站起來，跟大家介紹一下自己，好不好？”
孩子們有的點頭，有的發(fā)呆，有的在摳桌子。
“好，第一個——王浩然。”
一個小男孩站起來，聲音悶悶的：“我叫王浩然，我爸爸是**。”
周老師笑了笑：“好，下一個——李雨桐。”
“我叫李雨桐，我喜歡跳舞。”
一個個輪過去，有的說喜歡奧特曼，有的說家里有貓，有的說自己的名字是爺爺起的，有的說完就忘了一會兒還得再說一遍。
周老師在花名冊上打勾，偶爾抬頭看一眼。
“下一個——童言。”
一個扎馬尾的小女孩站起來。
周老師抬頭，準(zhǔn)備聽她說“我叫童言，今年六歲，喜歡什么什么”。
童言開口了。
“我叫童言，所以我說的都是真的。”
教室里安靜了一秒。
然后有幾個孩子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種“她說的好像有點道理”的笑。
周老師也愣了愣，但很快反應(yīng)過來，眼睛彎起來：“哦？那你說的都是真的？”
童言點頭：“真的。比如我媽媽是畫畫的，她****，不是不上班。我爸爸叫童話，他的名字是假的——他又不是童話里的人物，他就是一個程序員，每天敲鍵盤。我奶奶做的***全世界最好吃，這是真的，不信你們來我家吃。”
有幾個孩子開始咽口水。
旁邊一個男孩舉手：“**爸叫童話？那他會講故事嗎？”
童言想了想：“他只會講*ug。”
男孩沒聽懂，但覺得很厲害。
周老師笑著擺擺手：“好了好了，童言同學(xué)，你坐下吧。”
童言坐下，旁邊的男孩還在小聲問：“*ug是什么？”
童言小聲回：“就是電腦里的蟲子，我爸爸天天抓蟲子。”
男孩恍然大悟：“哦——那他是個獵人！”
童言想了想，點點頭：“對，代碼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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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放學(xué)。
沈念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校門口。童言背著書包跑出來，頭發(fā)散了，鞋帶開了，臉上有塊泥巴印。
沈念蹲下來給她系鞋帶：“今天怎么樣？”
“挺好。”
“自我介紹怎么說的？”
“我說我叫童言，所以我說的都是真的。還說了媽媽****，不是不上班。還說了爸爸叫童話，他的名字是假的。還說了******最好吃，讓同學(xué)來吃。”
沈念系鞋帶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她：“你說**叫什么？”
“童話啊，他不是叫童話嗎？”
沈念沉默了三秒：“……他是叫童話。但你說他的名字是假的？”
童言理直氣壯：“他又不是童話里的人物，當(dāng)然假的了。王子才叫童話里的名字，爸爸就是個敲鍵盤的。”
沈念想了想，覺得這邏輯……好像也沒什么問題。
她站起來，牽起童言的手：“走吧，回家。”
“今天不去奶奶家嗎？”
“今天不去，明天再去。”
“為什么？”
“因為奶奶今天沒做***。”
童言接受了這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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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媽媽進工作室繼續(xù)畫畫。童言在客廳里轉(zhuǎn)了一圈，把自己的新書包打開，把里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新鉛筆、新橡皮、新本子，擺了一地。
她拿起那盒新彩筆，是姑姑送的，二十四色。她打開蓋子，一支一支看過去，每支都要念出顏色名字：“深紅、淺紅、橘紅、粉紅……媽媽有這么多紅嗎？”
沈念的聲音從工作室傳出來：“什么？”
“我說，媽媽畫畫的時候，有這么多紅嗎？”
沈念想了想：“差不多吧，可能更多。”
童言點點頭，繼續(xù)看筆。
過了一會兒，她抱著彩筆走到工作室門口，輕輕推開門，探進去一個腦袋。
“媽媽。”
沈念戴著耳機，正在跟甲方開會，看見她，用眼神問“怎么了”。
童言舉起彩筆，晃了晃。
沈念指了指自己的耳機，又指了指屏幕，意思是“在開會”。
童言點點頭，縮回去了。
過了兩分鐘，門縫里塞進來一張紙。
沈念低頭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寫著：
“我可以進來畫畫嗎？我不說話。”
她忍住笑，對屏幕那頭點點頭，然后伸手給門的方向比了個OK。
門開了，童言抱著彩筆和一張白紙，輕手輕腳走進來，在角落的墊子上坐下，開始畫畫。
沈念一邊開會，一邊瞥了她一眼。
童言趴在那兒，嘴巴緊緊閉著，但眉毛在動——一會兒皺起來，一會兒挑起來，一會兒又?jǐn)Q成一團，好像在跟畫里的什么東西吵架。
沈念收回目光，繼續(xù)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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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童話下班回家。
一進門就聞到飯香——沈念今天居然有空做飯了。
“做大餐了？”
沈念從廚房探出頭：“叫了外賣，裝盤子里了。”
童話：“……”
童話換了鞋，看見童言趴在沙發(fā)上看動畫片，湊過去親了她一下。
童言頭也不回：“爸爸你今天抓了多少蟲子？”
“抓了三個。”
“大的小的？”
“兩個小的，一個大的。”
童言點點頭：“明天爭取抓四個。”
“為什么？”
“因為今天星期三，明天星期四，星期四應(yīng)該比星期三多一個。”
童話沒懂這個邏輯，但還是點頭：“行，我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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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童言躺在床上，沈念坐在床邊。
“媽媽。”
“嗯？”
“緊張是什么感覺，我今天好像知道了。”
沈念低頭看她：“什么時候？”
“老師點我名的時候，我心跳快了一下。就一下。”
“那你是怎么做的？”
“我就說了啊，說完就不快了。”
沈念笑了，伸手摸摸她的頭：“那你這不叫緊張，叫……準(zhǔn)備好了。”
童言眨眨眼：“那我明天還這么介紹自己。”
“明天不用了，今天已經(jīng)介紹完了。”
“那我下次還這么說。”
“下次是什么時候？”
童言想了想：“下次有人不認(rèn)識我的時候。”
沈念看著她，忽然覺得這話挺有道理。
“睡吧。”
“媽媽。”
“嗯？”
“我愛你喲。”
沈念愣了一下。
童言閉著眼睛，已經(jīng)快睡著了，嘴里嘟囔著：“加個喲，能多飄一會兒……”
沈念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我也愛你喲。”
燈關(guān)了。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地板上，一小塊，亮亮的。
隔壁房間，童話在敲代碼，鍵盤聲噼里啪啦。
工作室里，沈念的畫板還支著，那只兔子已經(jīng)畫完了——張著大嘴，好像在說什么。
沒有人知道它在說什么。
但童言明天早上起來，肯定會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