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詭異命案------------------------------------------,夜里十一點多,天悶得像口密不透風的蒸籠,連風都懶怠動一下,空氣稠得能擰出汗水來。,昏黃的光透過蒙著薄塵的玻璃滲出來,恰好映亮外頭那堵剛砌好沒多久的白墻。,白得扎眼,像一塊突兀的留白,中間用紅漆刷了個巨大的“拆”字,筆畫粗重得近乎猙獰,在昏暗中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那聲音不脆,悶悶的,像一袋沙袋重重砸在地板上,沉悶得能震到墻根。她側耳凝神再聽,樓道里靜得可怕,連自己咚咚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再沒半點別的動靜。“周大夫?”她披起薄褂子,趿拉著布底拖鞋,腳步輕緩地挪到門口,指尖輕輕敲了敲隔壁的木門,“您沒事吧?”,沒有任何回應。,力道比剛才重了些,指尖觸到冰涼粗糙的木門,心里莫名發慌。“周大夫!”她提高了喊聲,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飄著,卻依舊石沉大海。,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也沒聽到里面傳來半聲應答。,只剩下她因心慌而愈加粗重的呼吸,胸口像被那悶沉的夜色壓著,喘不過氣。她心里發毛,轉身跌跌撞撞回屋,抓起那部擺放在桌角的紅色電話機,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著,按下了110的號碼。,林紅纓正趴在辦公桌上打瞌睡,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眉眼,桌上還放著半杯沒喝完的涼茶,早已涼透。,尖銳的鈴聲刺破了值班室的寂靜,她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下意識抹了把嘴角,手上還殘留著剛睡醒時流出的哈喇子,她胡亂在藏青色警褲上蹭了蹭,一把抓起聽筒。“**同志,救救我!河北道張家**樓,三樓,有人摔了還是怎么的,叫門不開,一點動靜都沒有……你們快來看看吧!”電話那頭,趙大**聲音帶著哭腔,又急又怕,斷斷續續。,撂下電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沖出了值班室。,停著一輛老舊的偏三輪摩托,車身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駁的鐵銹。她利落跨上去,手指擰動鑰匙,發動機“突突突”地響起來,聲音沙啞又沉悶,在寂靜的黑夜里格外刺耳。她沒開警燈,借著夜色的掩護,騎著車飛快拐進河北道。路兩邊的梧桐樹葉子蔫蔫地耷拉著,紋絲不動,連蟲鳴都聽不到,整個天空黑漆漆的,像一塊潑了墨的幕布,一顆星星也看不見,遠處天邊的云層里,偶爾閃過一道無聲的亮光,轉瞬即逝,更添了幾分詭異。
**樓是那種老式的紅磚樓,年代久遠,墻皮斑駁脫落,樓道里堆滿了蜂窩煤、破自行車和各家各戶的雜物,走路都得小心翼翼側身。林紅纓打著手電,光柱在昏暗的樓道里晃動,掃過斑駁的墻壁,墻皮剝落的地方,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磚面,帶著歲月的滄桑。三樓那扇木門緊閉著,趙大媽正扒著門縫往里瞅,臉上滿是焦灼,看見穿著警服的身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趕忙拉開門迎了上來。
“**同志,就這屋,就這屋!”趙大媽指著隔壁的房門,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剛才聽見‘咚’的好大一聲,跟什么東西倒了似的,現在一點動靜都沒了,叫了兩次,也沒人開門。”
林紅纓點點頭,走到房門前,抬手敲了敲,聲音沉穩:“***的,開下門。”
屋里依舊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反應。
她側耳貼在冰涼的木門上,屏住呼吸仔細聽了聽,里頭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連一絲呼吸聲都沒有。林紅纓皺了皺眉,拿起手電,將光柱對準門縫底下照了照,漆黑一片,看不到半個人影。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抬腳朝著門鎖旁邊的薄弱處踹了過去。老舊的木門發出“嘎吱”一聲刺耳的**,門框微微震動,卻沒被踹開。她又補了一腳,力道更重,“哐當”一聲,木門終于被踹開,重重撞在里頭的墻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回響,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突兀。
林紅纓握緊手電,眼睛快速跟隨著光柱,掃視了一遍屋里的情況。屋里只有書桌上那盞綠罩子的臺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線微弱又昏暗,勉強照亮書桌周圍的一小片區域,其余地方都浸在陰影里。一個人影正坐在靠窗的舊藤椅上,背對著門,頭微微歪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靜止的雕像。林紅纓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順著后頸往上爬,她下意識地手按在腰間的**上,腳步放得極輕,慢慢朝那人走了過去。
繞到藤椅正面,光柱穩穩落在那人的臉上。
是個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色的確良短袖襯衫,深藍色的褲子,腳上是一雙擦得干干凈凈的黑布鞋。他端端正正地坐在藤椅上,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左手拇指緊緊扣著右手虎口,指關節繃得發白,形成一個古怪的、像是某種印記的姿勢。眼睛閉著,臉上的表情異常安詳,嘴角甚至還微微向上彎著一點,仿佛只是睡著了,而非遭遇了不測。
林紅纓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輕輕探了探他的鼻息。指尖碰到的皮膚還有一絲余溫,卻沒有絲毫氣息起伏,頸動脈也摸不到半點跳動。她直起身,環顧四周,心里的疑云越來越重。屋子不大,是個老中醫的診室兼書房,靠墻立著兩個高大的藥柜,抽屜上貼著泛黃的手寫標簽,字跡工整,依稀能看清上面寫著各種藥材的名字。書桌上堆著幾摞線裝書,旁邊放著一個硯臺和一支毛筆,硯臺里還有半池干涸的墨汁。窗戶開著半扇,外頭正對著那堵新砌的白墻,墻上的“拆”字在夜色里,紅得發黑,像凝固的血跡。
趙大媽在門口探頭探腦,眼神里滿是恐懼,聲音發顫:“周大夫他……他是不是……”
“大媽,您先回屋,別害怕,我借您的電話聯系所里支援。”林紅纓一邊走向門口,一邊輕聲安撫,語氣沉穩,試圖讓趙大媽安定下來。
林紅纓來到趙大媽屋里,快速撥通了所里的電話,呼叫支援,同時通知了法醫。做完這一切,她重新回到周大夫的屋子,目光再次掃過這個詭異的現場。沒有打斗的痕跡,沒有血跡,更沒有被翻動過的跡象,一切都井然有序。窗戶雖然開著,但這是三樓,外頭沒有陽臺,只有光禿禿的墻壁,光滑得沒有任何可攀爬的地方。窗臺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沒有任何踩踏或清掃的痕跡,顯然沒人從窗戶進出過。
臺燈的光線落在桌面上,映出上面積著的薄薄一層灰塵,在昏黃的光線下格外清晰。她俯下身,瞇起眼睛仔細察看,發現灰塵上有幾道新鮮的劃痕,很淺,卻清晰可辨,是一個字——一個“顧”字。
筆畫寫得有些彎曲,力道微弱卻堅定,像是在生命的最后時刻,用指甲艱難劃出來的。最后一筆拖得很長,幾乎劃到桌子邊緣,像是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
林紅纓盯著那個字看了幾秒,眼神凝重,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小心翼翼地把字跡的形狀和位置描摹下來,生怕破壞了現場的痕跡。描完字后,她沒有碰桌面的任何東西,只是緩緩后退兩步,守住現場,等待支援。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摩托車的引擎聲,越來越近,同事老王帶著兩個人匆匆上來了,李法醫提著一個黑色的法醫箱,跟在后面。李法醫四十來歲,********,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銳利而沉穩,一看就是經驗豐富的老法醫。
“紅纓,怎么個情況?”老王一邊給林紅纓遞上鞋套,一邊低聲問道,目光快速掃過屋里的情況。
“死者周慎之,是這附近的老中醫,鄰居趙大媽報的警。身上沒有外傷,看著像是猝死,就像坐在椅子上突然沒了氣息一樣。”林紅纓側身讓開位置,示意李法醫過去,“身體還有余溫,死亡時間……估計也就個把鐘頭。”
李法醫點點頭,蹲下身,開始對**進行初步檢查。他先是翻開死者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仔細檢查了死者的口腔、頸部,隨后用手在**的胸口和腹部輕輕按了按,眉頭慢慢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怪了……”他低聲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解,“人沒有外傷,不像憋死的,也沒有明顯中毒的跡象,死得很快,身體還沒完全涼透。可這姿勢……”
“不像自然猝死?”老王插了句嘴,語氣也嚴肅起來。
“說不好。”李法醫指了指周慎之的手,聲音壓得更低,“這個手勢太刻意了。你們看他的手指,扣得有多緊,指關節都泛白了,一般人猝死,肌肉會松弛,根本不會保持這種僵硬的姿勢。”
林紅纓穿好鞋套,也蹲下身,仔細看著那雙手。左手拇指死死扣進右手虎口,力道大得仿佛要嵌進去一樣,其他手指交疊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茍,顯然是刻意擺好的。她試著輕輕掰了掰,紋絲不動,**已經開始出現尸僵了。
“先拉回去做詳細尸檢吧,具體死因,得靠尸檢才能確定。”李法醫站起身,拍了拍手,語氣凝重。
“好,現場先封了,等明天白天再仔細勘查,不能放過任何一點痕跡。”老王說著,就開始在門口拉警戒帶,動作麻利。
林紅纓退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屋里。昏黃的燈光下,周慎之依舊端坐在那把藤椅上,面朝那扇開向白墻的窗戶,側臉平靜得令人發毛,仿佛只是在小憩,隨時都會醒來。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響起一聲炸雷,“轟隆——”,震得窗戶都微微發抖,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砸在屋頂和窗戶上,發出密集的聲響。雨聲很快連成一片,嘩啦啦的,像是要把整個**樓都淹沒,狂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得書桌上的紙頁嘩嘩作響,平添了幾分詭異。林紅纓連忙返回屋里,伸手去關窗戶,手碰到冰涼的窗框時,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外頭那堵白墻。
雨水沖刷著白墻,紅漆的“拆”字在雨幕里慢慢暈開,紅色的水漬順著白墻往下流,就像白墻在淌血,觸目驚心。
她快速關上窗戶,拉上窗簾,將那詭異的景象隔絕在外。轉身時,手指碰到了口袋里的小本子,里面描摹的“顧”字,像一個謎團,在她心里盤旋。
所里的車很快就到了,幾個人小心翼翼地把周慎之的**抬出去,用白布裹好,動作輕柔,生怕破壞了**上的痕跡。趙大媽一直扒著門縫看,眼睛瞪得老大,臉上滿是恐懼和難以置信,嘴里喃喃著:“怎么會這樣……周大夫那么好的人……”
林紅纓走過去,輕聲問道:“大媽,周大夫最近有沒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比如情緒不好,或者接觸過什么陌生人?”
“沒、沒有啊。”趙大媽搖了搖頭,聲音依舊發顫,眼神里滿是惋惜,“周大夫人可好了,街坊鄰居有個頭疼腦熱的,找他看病,他都不收錢,待人特別和氣。就是最近……話少了點,常常一個人坐在屋里發呆,也不怎么出門。”
“他家里人呢?有沒有子女或者親戚?”
“早沒了。”趙大媽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同情,“他老伴走了好多年,就一個兒子,在外地工作,一年也回不來兩趟,說白了,就是個孤老頭子,怪可憐的。”
“那堵墻,”林紅纓指了指窗外,雨水還在嘩嘩地下著,“什么時候砌的?周大夫對這堵墻,有沒有什么說法?”
“就上個月,拆遷辦的人來砌的,說是對面那棟樓要拆,先砌堵墻隔開,防止有人進去出危險。”趙大媽仔細想了想,補充道,“周大夫啊……自從這墻砌起來,就更悶了,不愛說話,也不愛出門,像是有什么心事。我還看見他站在窗口,盯著那堵墻看了好幾回,我當時也沒多想,以為他就是嫌吵。”
林紅纓認真記下趙大媽說的每一句話,做好筆錄,然后跟趙大媽借了件雨衣,下樓時,已經快凌晨兩點了。偏三輪停在樓門口的車棚里,雨打在車座上,濺起細密的水花,車座已經被雨水打濕。她掏出紙巾,擦了擦車座,跨上去,沒有急著擰鑰匙,而是從口袋里掏出那個小本子,翻到描摹著“顧”字的那一頁。
一個簡單的字,卻像一個沉甸甸的謎團,壓在她的心頭。是姓氏?是地名?還是別的什么意思?周慎之在生命的最后時刻,拼盡全力劃下這個字,到底是想告訴別人什么?
林紅纓合上本子,重新塞回口袋,深深吸了一口氣,擰動鑰匙。發動機“突突”作響,車燈亮起,切開厚厚的雨幕,緩緩駛出了河北道。空蕩蕩的街道上,只有嘩嘩的雨聲和漸行漸遠的引擎聲,格外孤寂。
回到自己家的小區,已經是凌晨兩點多,小區里靜悄悄的,只有路燈在雨霧中散發著微弱的光。雨太大了,即便穿著雨衣,她的警服也被打濕了大半,貼在身上,冰涼刺骨。回到家,她脫了濕透的警服,沖了個熱水澡,才稍稍驅散了身上的寒意。躺到床上時,腦子里卻依舊揮之不去周慎之那張平靜的臉,還有那雙扣得緊緊的手,那個詭異的手勢,以及書桌上那個模糊的“顧”字。
那個手印太刻意了,絕非偶然。還有桌上的“顧”字,死前最后劃下的痕跡,他到底想指向什么?想揭露什么?
窗外雷聲隆隆,雨還是沒有停的意思,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密集的聲響,擾得人無法安睡。林紅纓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腦子里飛快盤算著明天的工作。明天,她得去查查周慎之的社會關系,看看有沒有姓顧的熟人,有沒有什么不為人知的恩怨;還有那堵拆遷辦新砌的墻,砌墻的人是誰,為什么要砌在這個位置,周慎之盯著墻看,到底在看什么。
閉上眼睛,那些詭異的畫面依舊在眼前晃動,那個紅色的“拆”字,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晃得人心煩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