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商場出來后，陸舟的臉色一直很難看。

他點了兩碗牛肉面，把其中一碗推到我面前：“那個女人是市一中的校長吧？她為什么對你那種態度？”

我盯著碗里的牛肉，咽了咽口水，卻搖搖頭：“我不吃牛肉。”

陸舟愣了一下：“不喜歡？”

“不是。”我拿起筷子，只挑里面的清湯面吃，“小時候被**到黑磚窯，吃不飽飯。有一次偷吃老板家的一塊剩牛肉，老板把我吊在樹上打了半宿。從那以后，我聞到牛肉味就覺得渾身疼。”

我說得輕描淡寫，就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陸舟握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緊。

他沉默了很久，才啞著嗓子問：“后來呢？你怎么逃出來的？”

“后來啊，磚窯**封。我趁亂跑了出來，一直流浪。”我吸溜一大口面條，瞇起眼睛，“我遇到了啞巴婆婆，她也是個撿破爛的，但她給了我一個家。”

“婆婆不會說話，但她會好吃的都留給我。去學校的垃圾桶里給我撿別人扔掉的課本，我靠著自己學會了認字，學會了算數。”

我抬起頭，沖陸舟燦爛一笑：“你別看我現在這樣，我以前偷偷拿學校扔出來的試卷做，能考滿分呢！”

陸舟的眼眶有些發紅：“那婆婆現在人呢？”

臉上的笑容褪去，我低下頭，看著面湯里的倒影。

“婆婆死了。”

“為了給我湊錢報名旁聽，她不小心從工地摔下來。包工頭跑了，我連一分錢賠償都沒拿到。”

“婆婆下葬那天，我把所有的課本都燒給了她。我發誓再也不念書了，我要賺錢，賺很多很多錢。”

陸舟猛地站起身，去前臺要了幾個打包盒，把剩下的牛肉全裝了進去。

“走，帶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他拎起打包盒。

我帶著他來到即將拆遷的城中村。

在一棟地下室，我推開生銹的鐵門。

房間里陰暗潮濕，散發著一股霉味，但卻被我收拾得很整潔。

陸舟打量著四周，目光突然停留在一個紙箱上。

紙箱里裝滿了兒童讀物和文具，旁邊還有一沓郵局匯款單。

他拿起匯款單，看清上面的收款人后，滿臉震驚。

“市孤兒院？希望小學？你把撿廢品賺來的錢，全都捐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婆婆以前總說，人要多做好事，下輩子才能投個好胎。知識改變命運嘛，雖然改變不了我的，但能改變他們的也好。”

陸舟看著我的眼神徹底變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突然放下攝像機，從錢包里掏出所有現金塞進我手里。

“林初，你是個了不起的女孩。這些錢你拿著，去買點好吃的，去給自己買幾件新衣服！”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兩張一百的，把剩下的推了回去：“我只拿我該拿的。這兩百塊，我想去買個禮物。”

因為明天，是林冉冉的十八歲生日，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