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的日光燈管在頭頂滋滋作響,宋時雨盯著自己沾血的帆布鞋尖,突然覺得這場面荒誕得可笑。
十分鐘前她還在商場柜臺給人試戴三克拉鉆戒,現在卻要幫劫匪數自己流的血。
"女士,請把止血棉按緊些。
"護士第三次提醒她時,宋時雨才驚覺掌心托著的不是天鵝絨珠寶盤,而是浸透鮮血的紗布。
真皮沙發區的香氛仿佛還黏在鼻腔,此刻卻被消毒水刺得太陽穴突突首跳。
"讓開!
"金屬輪*碾過瓷磚的銳響劈開嘈雜,宋時雨被人流擠到墻角。
擔架床擦肩而過的瞬間,她看到白布下露出一截紋著青龍的小臂——正是方才用槍托砸碎珠寶柜臺的劫匪之一。
"準備開胸包!
"清冷的男聲像手術刀劃破凝滯的空氣,宋時雨渾身一震。
那道背影被無影燈拉得修長,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指正利落地解開染血襯衫。
當男人側身去取胸腔鏡時,她看清他左耳垂上淡褐色的痣。
"周...霽川?
"脫口而出的名字混在監護儀的警報聲里,正在給患者鎖骨消毒的醫生手指微頓。
宋時雨下意識捂住嘴,指甲掐進十年前被他背過的那側肩膀——那里還留著逃生梯鐵銹滲入的暗紅印跡。
"宋姐你瘋啦?
"同事小林扯著她往后躲,"那可是胸外一把刀周主任,上個月剛上過《醫學前沿》封面!
"宋時雨盯著那枚在無名指上反光的婚戒,突然想起今早**室鏡子里的自己:制服裙起球的邊線,掉色的工牌帶,還有為了遮蓋黑眼圈涂太厚的遮瑕膏。
十八歲的周霽川會背著她在暴雨里爬三十三層樓,二十八歲的周主任大概只會皺眉問"哪位家屬"。
"患者右鎖骨下靜脈破裂,準備自體血回輸。
"周霽川的聲音比監護儀的波形還要平穩,"**準備。
"手術刀劃開皮膚的瞬間,宋時雨突然看清了劫匪鎖骨上蜈蚣狀的疤痕。
記憶像被撬開的汽水罐噴涌而出——十六歲生日的暴雨夜,滿臉橫肉的債主將她按在天臺邊緣,那道疤痕就橫在充血的眼球前。
"小姑娘,你說這根手指頭值多少錢?
"冰涼的刀刃貼在尾指時,身后傳來鐵門撞在墻上的巨響。
少年周霽川舉著解剖實驗室順來的手術刀,校服領口還沾著化學試劑的灼燒痕跡。
雨幕中他的聲音發顫,眼神卻兇得像頭幼狼:"放開她,不然我立刻劃開自己頸動脈——你應該知道醫學生最清楚哪里能一刀斃命。
""周醫生!
患者室顫!
"驚呼聲將宋時雨扯回現實,她看見監護屏上綠光亂竄。
周霽川的手穩得驚人,除顫儀壓下的瞬間,他白大褂口袋里突然掉出個銹跡斑斑的糖果盒。
"哎喲!
"小林彎腰去撿,"這鐵皮盒子比我***陪嫁還舊......"宋時雨瞳孔驟縮。
盒蓋上褪色的櫻花貼紙缺了半片花瓣,正是她十西歲時用美術課剩的丙烯顏料畫的。
那年周霽川總在解剖課后用這個盒子裝薄荷糖,說是能蓋住****的味道。
"給我。
"周霽川突然轉身,沾著血的手套懸在半空。
宋時雨注意到他喉結動了三次才發出聲音:"這不是......"警報器就在這時炸響,患者胸腔突然噴出鮮血。
宋時雨看著那道血線濺上周霽川的睫毛,在他眨眼時凝成細小的紅珠。
十年前也是這樣,當債主的刀尖轉向少年單薄的胸膛,她臉上的雨水混著他的血,流進嘴角是櫻花味的甜腥。
"家屬請出去!
"宋時雨被推出搶救室的瞬間,透過漸合的門縫看見周霽川扯下婚戒扔進器械盤。
金屬碰撞聲中,他染血的指尖正按著那個老舊的糖盒,像在觸碰易碎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