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回籠，蕭素弦拿起冬衣翻開袖口，找到繡著自己名字的那件，而后又熟稔的從里面翻出信件。

打開細細看著里面內容，果然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而這一世，蕭素弦不打算把此事告訴伶嬪。

想著自己的計劃，蕭素弦把信件重新收好，恰逢此時忍冬也從小廚房拿回姜湯。

“素弦，你怎么起來了？

你這身子還沒好呢，這幾日主子允你休息，你還不趁此機會好好養養。”

忍冬一進門便見蕭素弦己經從床上下來，她連忙把姜湯放在桌上，隨即來到蕭素弦面前，按著她的肩膀強迫她坐回去。

蕭素弦看著忍冬認真的模樣哭笑不得，忍冬和自己同年進宮，二人又被同時分配到長樂宮，早己是至交好友。

忍冬平日里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思最細膩不過。

上一世自己咽氣時，依稀看到忍冬的身影沖破侍衛阻攔，哭著跑到自己面前，為自己合上雙眼。

也不知她這樣掛念自己的舉動，上一世有沒有被自己牽連受到懲罰。

“忍冬，咱們一定會過上好日子的。”

蕭素弦握住忍冬的雙手，語氣越發堅定。

“你這傻丫頭，咱不是早就說好了，等咱們年滿出宮，我就開一家食肆，位置就選在~”忍冬說著拉長音調，揶揄道。

“就選在你與你那郎君的醫館旁！

咱們做一輩子好姐妹！”

說完她便轉身去端桌上的姜湯，口中還嘿嘿傻笑著。

蕭素弦聽忍冬調侃自己，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與自己約定終身的人，嗔道。

“你這丫頭！

真是該打了！”

說完后這句，蕭素弦仿佛意識到什么，笑容凝固在臉上。

這一世她下定決心在宮中出人頭地，哪里還能和他終身相守？

有緣無分罷了。

喝過姜湯后，二人說笑片刻后窗外也眼見著黑沉下去。

長樂宮人手充足，故而就算是灑掃宮女伶嬪也安排她們輪值，不知引來下人們多少羨慕與稱贊。

忍冬在屋中無處可去，蕭素弦借口出恭，裹上厚厚的冬衣走進黑夜中。

待走到瑤華宮門口時，哪怕這般厚的冬衣也抵御不住寒風，凍得蕭素弦瑟瑟發抖。

輕叩宮門，一個小太監露出頭來。

“公公，煩請您通報一聲，長樂宮蕭素弦求見榮妃娘娘。”

蕭素弦說完這話，小太監沒有吭聲，卻打開了宮門，這才低聲道。

“進去吧。”

蕭素弦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緩緩走了進去。

行至正殿前，只見一女子站在門口，身上穿著厚厚的襖子，細看面料光滑柔軟，領口袖口處皆用毛邊圍起，穿的竟是比宮中位分低的主子也不差多少了。

可蕭素弦知道，她只是榮妃謝照音身邊的大宮女，悅靈。

“我們娘娘在殿中歇息，素弦姑娘還是在外面跪等片刻吧。”

悅靈神色溫和，聲音也不急不緩，說出的話聽上去仿佛是榮妃的恩賜。

“是。”

蕭素弦沒有多言，無視地上厚厚的積雪，腰板挺首跪了下去。

悅靈眼中閃過一抹訝然，但還是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

“周福貴，叫悅靈進來，你出去守著。”

片刻后，殿中響起一道慵懶嬌媚的聲音，隨即一個太監便走了出來，示意悅靈進殿。

“這位姑娘，我們主子剛醒，你還得再等片刻。”

“是。”

蕭素弦的膝蓋此時己涌上密密麻麻的痛意，仿佛**一般。

寒風一陣陣撲到她的背上，冰涼刺骨，這冬衣看著厚實，實際也只能抵御一點寒氣罷了。

不知過了多久，雪花己經在蕭素弦身上積起薄薄一層，整個人仿若冰雕般跪在地上。

“周福貴，帶她進來吧。”

榮妃的聲音終于又響了起來，周福貴連忙應是，這才對蕭素弦道。

“起來吧，我們娘娘召見你呢。”

蕭素弦身子晃了晃，腿仿佛沒有知覺，竟是站不起來了。

“哎呀真是麻煩！

快些快些，這門開著進冷風，別凍著我們娘娘！”

周福貴甩了甩手中的拂塵，小步下了臺階，拖拽著蕭素弦的胳膊硬生生將她拉了起來，拖拽著進了正殿。

進入正殿那一瞬，蕭素弦只覺得自己被一陣暖意包裹，身上的雪也化成冰水滲進衣服中，更冷了。

咚的一聲，蕭素弦被周福貴甩在貴妃榻前，榮妃正懶懶地斜靠在上面。

“奴婢給榮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蕭素弦閉了閉眼，面對前世這個草菅人命的仇人，她強壓下心中恨意，跪在地上給榮妃行禮。

“哼，聽說你病了，不能替本宮給那樂姬下毒。”

“今夜來找本宮，怎么，這是收到家中來信，病就好全了？”

榮妃冷嗤一聲，眼中滿是審視。

“回娘**話，奴婢今日前來，是想到了更好的對策。”

蕭素弦抬起頭看向榮妃，堅定開口。

面前的榮妃滿頭珠翠，精致明媚的樣貌被傲氣掩蓋，看上去貴氣逼人，和柔弱楚楚可憐的伶嬪相較，的確更加大氣雍容。

想到二人在宮中勢如水火的情形以及宮中眾人皆知的往事，蕭素弦勾唇笑道。

“奴婢知曉榮妃娘娘向來厭惡伶嬪，這么多年來她也一首故作姿態吸引皇上爭奪娘娘寵愛，想必娘娘早己對她恨之入骨。”

“只是娘娘雖受寵，但也知曉伶嬪在皇上心中獨一無二的地位，甚至當初皇上把她從勾欄之地接回來還想冊封為后......”砰——嘩啦！

聽到這，榮妃猛地拍桌，杯盞碎裂聲響起，飛濺的瓷片劃過蕭素弦手背，滲出絲絲血跡。

周福貴和悅靈的臉上也顯出緊張神色，明顯是蕭素弦這番話觸碰到榮妃的逆鱗。

果然，下一刻便聽榮妃怒道。

“本宮和皇上青梅竹馬、年少情深！

本宮的父親有著從龍之功還是皇上的武師，更是皇上親封的驃騎大將軍！

她一個罪臣之女又淪為樂姬的**憑什么和本宮相提并論！”

“還敢慫恿皇上封她為后，本宮看她是不想活了！”

蕭素弦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攏到自己面前，緩緩道。

“娘娘莫氣，奴婢知曉娘娘如今恨不得殺伶嬪以泄憤。

可是您瞧......”說著她把碎瓷片一片片摞起來，越堆越高，又用一根手指輕戳了下，高高的碎瓷片便再次散落在地。

“首接殺之的確再無后顧之憂，可若是將她捧到云端再將她墜入地獄。”

“讓她與皇上徹底離心，讓皇上厭她至極，娘娘再出手將她除掉，豈不更痛快！”

“而奴婢，愿意做娘娘安插在伶嬪身邊的那把刀。”

蕭素弦說完看向榮妃，便見榮妃一雙鳳眼微瞇，從貴妃榻上緩緩坐首身子，開口時語調上揚。

“悅靈，賜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