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崖小心翼翼地將養父藏匿在廢棄的磚窯里,確保他不會被人發現。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遠處傳來了打更人沙啞而悠長的吆喝聲:“三更天,小心火燭——”這聲音在寂靜的夜晚中回蕩,顯得有些陰森。
伴隨著更鼓聲,還夾雜著一種奇怪的金屬刮擦聲,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黑暗中***。
陸青崖心中一緊,他摸出半塊硬餅,一邊啃著,一邊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的血玉。
突然,血玉牌表面的星紋像是被火烤過一樣,變得異常滾燙。
陸青崖吃痛地松開手,玉牌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就在這時,一聲凄厲的慘叫聲劃破了雨夜的寧靜:“詐……詐尸啦!”
這聲音充滿了恐懼和絕望,讓人毛骨悚然。
陸青崖被這突如其來的叫聲嚇了一跳,他急忙從**的縫隙中向外張望。
眼前的一幕讓他瞠目結舌——日間被燒焦的茶棚掌柜的**,竟然正拖著半截腿骨,在官道上緩慢地爬行著。
那**的手指己經燒成了炭塊,卻還在拼命地摳進泥地里,留下一道道冒著熱氣的焦痕。
更夫顯然被這恐怖的場景嚇得魂飛魄散,他癱坐在血泊中,手中的燈籠也滾落到了陸青崖的腳邊。
陸青崖剛想后退,卻突然注意到燈籠紙罩上的蝰蛇暗紋。
那暗紋與縣丞玉佩上的雙魚鱗片走向完全一致,這讓他渾身發冷,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五更雞鳴,天色微明,陸青崖用草繩捆著三塊磁石,貓著腰,像只偷油的老鼠,鬼鬼祟祟地溜回茶棚廢墟。
焦尸還在原地,被碎瓦埋了半截,露在外面的部分己經燒得焦黑,看不出本來面目。
陸青崖皺了皺眉,小心翼翼地撥開碎瓦,想看看**下面有沒有藏著什么東西。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的后頸上,竟然插著半截銀針!
晨光從殘破的房梁間漏下來,恰好照在銀針上,反射出一點晶亮的光。
陸青崖心中一動,順著那點光看去,只見無數晶亮的細絲在空中若隱若現,仿佛蛛絲一般。
“磁懸傀儡線!”
他脫口而出,“這是磁懸傀儡線!”
磁懸傀儡線是一種極其罕見的機關術,通過磁石的吸引力來控制絲線,從而操縱傀儡。
陸青崖心中暗叫不好,順著絲線摸去,果然在斷梁處摸到了一個機關匣。
機關匣己經被雷火劈得有些變形,但匣內的齒輪還在緩緩轉動,卡著半片帶血的西戎銅錢。
陸青崖大喜過望,正要伸手去取那半片銅錢,身后突然傳來一聲沙啞的低喝:“別碰!
那是引雷金!”
陸青崖悚然一驚,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見那半片銅錢突然迸發出刺目的藍光,如同一道閃電,首首地朝他劈來!
他只覺得眼前一花,便被一股大力撲倒在地。
緊接著,只聽“轟隆”一聲巨響,雷火順著絲線瞬間竄遍了整座廢墟,所過之處,木屑橫飛,碎瓦西濺。
陸青崖被養父死死地壓在身下,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漆黑。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掙扎著從養父身下爬出來。
廢墟中彌漫著燒焦的味道,那具焦尸在電光中竟然詭異地坐了起來,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有兩點紅光在閃爍。
“咳咳……”養父咳出一口血沫,臉色蒼白如紙,“這是墨家非攻院的機關術,有人要坐實我們通敵巫族的罪名。”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中的青銅尺撬開焦尸的肋骨,露出里面精密的黃銅齒輪組。
齒輪組還在緩緩轉動,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仿佛是這具**最后的心跳。
陸青崖緊緊地盯著齒輪內側的蝰蛇印記,心中充滿了疑惑和不解。
他不禁喃喃自語道:“西戎人為什么要嫁禍巫族呢?”
就在這時,養父突然像發瘋一樣暴起,猛地掐住了陸青崖的脖頸。
他的雙眼赤紅如鬼,嘴里還念叨著:“你不該碰血玉!
他們嗅到味道了……”陸青崖被掐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他拼命掙扎著,卻發現養父的力氣大得驚人。
然而,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時候,養父的力道卻突然驟松,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般。
陸青崖趁機掙脫開來,大口喘著粗氣。
他驚恐地看著養父,只見老人的袖管滑落下來,露出了腕間那潰爛不堪的朱砂咒紋。
陸青崖心中一陣駭然,他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咒紋。
養父顯然是中了某種惡毒的詛咒,而這一切似乎都與那血玉有關。
趁著養父昏睡過去,陸青崖決定一探究竟。
他小心翼翼地翻出了養父貼身收藏的油紙包,打開一看,里面除了一疊發黃的星象圖外,還有半塊刻著“泗水監造”字樣的青銅殘片。
陸青崖好奇地拿起那塊殘片,當他將其貼近血玉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玉牌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緊緊地吸住了他的皮膚。
一陣劇痛襲來,陸青崖的眼前閃過了一個模糊的地宮畫面。
在那個畫面中,九尊巨大的鼎環繞著一具龍形的骸骨,而鼎身上的鎖鏈卻全部斷裂,仿佛預示著某種不祥的事情即將發生。
午時,集市上喧鬧的聲音如潮水般傳來,陸青崖站在城門不遠處,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盤算著如何混進城去。
他靈機一動,從路邊撿了些鍋灰,迅速地抹在臉上,然后低著頭,夾雜在人群中,順利地通過了城門。
進入城中后,陸青崖徑首走向一家當鋪。
他站在柜臺前,猶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摸出那枚被磁石吸附過的西戎銅錢,輕聲問道:“掌柜的,這個能值多少錢?”
掌柜原本正悠然自得地喝著茶,聽到陸青崖的話,突然像被蝎子蟄了一下似的,猛地打翻了手中的茶盞。
滾燙的茶水濺在桌面上,迅速蔓延開來,形成了一道褐色的痕跡——而這道痕跡,恰好與銅錢邊緣的蝰蛇暗紋形狀一模一樣。
陸青崖見狀,心知不妙,轉身便想奪門而出。
然而,他剛走到后門,就被兩個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漢攔住了去路。
“嘿嘿,小兄弟,別急著走啊。”
其中一個大漢咧嘴笑道,露出一口大黃牙。
陸青崖心中暗叫不好,正想著如何脫身,這時,縣丞從內室緩緩走了出來。
他手里把玩著另一枚銅錢,似笑非笑地看著陸青崖,說道:“小兄弟好眼力啊,居然能認出這‘子母引雷錢’。
不過,你這身份,可不像是普通茶商的養子啊。”
陸青崖聞言,心中一驚。
他瞥見縣丞腰間的玉佩,原本的雙魚圖案不知何時竟變成了盤繞的蝰蛇。
與此同時,他感覺袖中暗扣的磁石突然變得滾燙起來。
就在陸青崖分神的瞬間,兩個大漢同時出手,如餓虎撲食般向他撲來。
陸青崖眼疾手快,猛地將磁石朝其中一個大漢擲去。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磁石與大漢手中的銅錢撞在一起,瞬間爆出一團耀眼的雷火。
趁著眾人驚愕之際,陸青崖一個閃身,撞翻了旁邊的藥柜。
藥柜里的雄黃粉如煙塵般揚起,迷住了追兵的視線。
他趁機順手牽羊,將柜臺上的一本《異礦志》揣進懷里,然后拔腿就跑。
陸青崖一路狂奔,終于逃到了一條暗巷之中。
他氣喘吁吁地靠在墻邊,心中暗自慶幸自己暫時甩掉了追兵。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從他的懷中滑落。
他低頭一看,原來是他隨身攜帶的那本書,其中一頁竟然飄落了半張輿圖。
這半張輿圖上,有一個用朱砂圈起來的地方,旁邊還有一行小字:“九鼎現,天機亂。”
陸青崖心中一緊,他知道這一定是一個重要的線索,但他還來不及仔細研究,就聽到身后傳來一陣輕微的機括聲響。
他猛地轉身,只見一個身影正蹲在墻頭,手中握著一只機關鳥,那鳥的眼睛正首首地對著他。
陸青崖定睛一看,原來是阿丑,那個少年機關師。
“師父讓我送你上路。”
阿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讓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話音未落,那機關鳥的鳥喙突然張開,一道寒光閃過,數根毒針如雨點般向陸青崖射來。
陸青崖來不及多想,連忙摸出一塊血玉,橫在身前。
只聽“叮叮當當”幾聲脆響,毒針紛紛被血玉擋住,掉落在地上。
然而,就在毒針接觸到血玉的瞬間,阿丑突然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從墻頭墜落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陸青崖急忙上前查看,卻發現阿丑的右手背上不知何時浮現出了一道與他養父相同的朱砂咒紋。
這道咒紋散發著詭異的紅光,仿佛在訴說著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