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俞天青的鬢角滑落,滴在襯衫領口。
他應該感到不適——他一向討厭衣服被浸濕后貼在皮膚上的感覺——但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這個女孩吸引住了。
"你是說,那段旋律是你即興創作的?
"俞天青問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錄音機的邊緣。
程曉陽點點頭,水珠從她的發梢甩落。
"算是吧。
我經常這樣,在正式曲目間**一些自己的東西。
"她歪著頭看他,"大多數人只會為熟悉的經典曲目鼓掌。
"俞天青抿了抿嘴唇。
他能感覺到程曉陽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像是在解讀某種復雜的樂譜。
這種被注視的感覺讓他不自覺地想后退一步,但狹小的屋檐空間讓他無處可躲。
"我能聽出來,"他低聲說,"原創作品和經典曲目的呼吸方式不一樣。
"程曉陽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被點亮的燭火。
"呼吸方式..."她輕聲重復,"這個說法真有意思。
"一陣沉默降臨,只有雨聲填補著兩人之間的空隙。
俞天青的指尖在錄音機上敲擊著不規則的節奏,他突然意識到這是程曉陽剛才演奏中某段旋律的節拍。
"你在打我的曲子。
"程曉陽指出,嘴角微微上揚。
俞天青的手指僵住了。
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
"抱歉,職業習慣。
我經常這樣...無意識地記錄聲音。
""不,這很棒。
"程曉陽將琴盒換到另一只手上,"很少有人能第一次聽就記住那段旋律的節奏。
你是做錄音師的?
""音效設計師,主要做影視后期。
"俞天青回答,然后鬼使神差地補充道,"我叫俞天青。
""程曉陽。
"她微笑著報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看了看表,"糟糕,我得走了。
七點半還有一節學生課要教。
"雨勢己經變小,但仍在持續。
程曉陽猶豫了一下,從琴盒側袋掏出一把折疊傘。
"給,"她遞給俞天青,"你的設備比我金貴。
"俞天青愣住了。
"那你怎么辦?
""我習慣了。
"程曉陽聳聳肩,"音樂學院就在兩個街區外,跑過去就行。
"俞天青低頭看著那把遞過來的傘——深藍色,邊緣有些磨損,看起來用了很久。
他應該拒絕的,但錄音設備確實不能淋雨。
這種被照顧的感覺讓他喉嚨發緊。
"謝謝。
"他最終接過傘,然后從包里翻出一張名片,"這是我的****。
如果你...我是說,如果你需要任何錄音方面的幫助。
"程曉陽接過名片,認真看了看。
"青空音效工作室,"她念出聲,"名字很好聽。
"她將名片小心地放進襯衫口袋,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從琴盒里抽出一張略微被雨水打濕的**。
"下周六我在市音樂廳有場正式演出,"她說,聲音里有一絲俞天青無法解讀的緊張,"如果你有興趣的話。
"**上印著程曉陽的照片,她穿著正式的黑色演出服,小提琴抵在下巴下,表情專注而沉靜。
標題寫著"新聲代·程曉陽小提琴獨奏會"。
俞天青盯著**,內心掙扎。
音樂會意味著人群、噪音、社交——所有他通常極力避免的東西。
但某種比理性更強大的沖動讓他點了點頭。
"我會去的。
"他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堅定。
程曉陽的笑容明亮得像是穿透雨云的陽光。
"太好了!
結束后記得來找我,我想聽聽專業人士的意見。
"她調整了一下琴盒的肩帶,"真的得跑了,再見,俞天青!
"沒等俞天青回應,她己經沖進雨中,白襯衫很快被雨水打濕,貼在背上。
俞天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意識到自己忘了撐開傘。
---"你居然要去聽古典音樂會?
"張妍的眉毛幾乎要飛進發際線,"你不是說人多的地方會讓你聽覺過敏嗎?
"俞天青的辦公室兼工作室位于一棟老式公寓的頂層,空間不大但采光極好。
張妍是他為數不多能忍受的同事——主要是因為她懂得什么時候該保持安靜。
"是工作相關。
"俞天青盯著電腦屏幕,假裝在調整一段音軌,"我需要采集一些音樂廳的環境音。
"張妍啃著蘋果,含糊不清地說:"得了吧,你上次為了采集環境音參加社交活動是什么時候?
2018年?
"俞天青沒有回答,只是將程曉陽的音樂會**塞進抽屜。
但張妍眼疾手快,一把搶了過去。
"哇哦,"她吹了個口哨,"難怪。
小提琴手?
挺漂亮的嘛。
""不是你想的那樣。
"俞天青皺眉,"她只是...對聲音有獨特的理解。
""獨特到能讓你這個社交恐懼癥患者自愿走進擠滿人的音樂廳?
"張妍將**還給他,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行吧,工作相關。
需要我幫你挑件像樣的衣服嗎?
你那些灰不溜秋的T恤可不適合音樂會場合。
"俞天青低頭看了看自己常穿的深灰色T恤。
"有什么問題嗎?
"張妍翻了個白眼。
"算了,當我沒說。
不過..."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你能對新事物產生興趣是好事。
自從上次那件事后,你把自己封閉得太久了。
"俞天青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瞬。
他知道張妍指的是什么——兩年前那場失敗的戀愛,對方最終因為受不了他的"怪異習慣"而離開。
從那以后,他更加確信自己不適合與人建立親密關系。
"這只是專業交流。
"他重復道,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張妍聳聳肩,將蘋果核精準地投進垃圾桶。
"Whatever you say, *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