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驚雷，朝野嘩然------------------------------------------，九皇子秦宇被封云州王、同時賜婚御史中丞蘇望之嫡女的消息，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掠過宮墻琉璃，掠過禁軍值守的宮門，掠過朝臣云集的官署，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傳遍了整座洛陽皇城。，像是一塊沉甸甸的黑石，狠狠砸進了本就因北蒼入侵而暗流涌動的京城，瞬間掀起滔天議論。可這議論之中，沒有半分對皇子的敬重，沒有半分對婚事的祝福，更沒有半分對遠**疆者的同情。，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嘲諷、鄙夷、漠視，以及一種近乎看猴戲般的幸災樂禍。，這不是封賞，不是婚配，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流放與羞辱。是皇帝將兩個早已被皇權拋棄的人，牢牢**在一起，然后輕飄飄地一腳踢向死地，任其自生自滅。，皇子府邸，內侍省，內務府，甚至連灑掃雜役、浣衣局宮女，都在竊竊私語，每一句談論，都帶著居高臨下的輕慢。，寒風如刀。，腰佩長劍，正立在校場高臺上，檢視麾下京畿三營的將士。馬蹄聲、喊殺聲、兵器碰撞聲響徹天地，一派肅殺之氣。心腹太監弓著腰，小步快步上前，在他耳邊低聲將圣旨內容一一稟明。，先是一怔，隨即嗤笑出聲，聲音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他隨手將手中練兵的馬鞭丟在案上，金屬柄端撞擊在木桌之上，發出一聲冷脆的響。“廢物配降臣，真是*****。”他端起旁邊溫熱的茶湯，吹也不吹，直接抿了一口，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死物，“一個在冷宮活了十六年的賤種，一個茍且偷生三十年的前朝貳臣之家，正好湊成一對，一起死在北境。”：“殿下所言極是，云州如今已是人間煉獄，九殿下此去，絕無生還可能。”，眸中閃過一絲殺意，語氣輕淡卻字字冰冷：“不必我們動手，免得臟了自家的刀。但若路上‘偶遇’山匪馬賊，丟了性命，那也是他命薄，怨不得旁人。”，便已將路途中的死局，悄然布下。，密室之內暖意融融，熏香裊裊。二皇子秦澤一身錦袍，正與江南士族來的密使對坐，商談鹽糧轉運、糧草籌措之事，手握天下財脈，氣度沉穩而偽善。聽聞秦宇被賜婚就藩的消息，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低頭看著手中的賬目，語氣平淡得近乎漠然。“一個將死之人，不必浪費心神。”他淡淡開口，聲音輕緩，“蘇望之本就是戴罪之身，蘇家本就該低調茍活，如今女兒配給冷宮棄子，也算門當戶對。左右翻不起任何浪花，不必理會。”，不敢再多言一句。在二皇子眼中，這位九弟，連成為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而最是快意的，莫過于三皇子秦瑾。
他本就與秦宇有一月前的毆打之仇，心中積滿了戾氣與輕視，此刻聽聞秦宇要被趕往云州送死，當即在府中拍案大笑，神色張狂，毫無遮掩。
“他早該死了！”秦瑾指著殿外，笑得前仰后合，眼中滿是惡氣，“能死在北境，算便宜他了！若是落在本王手里，定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個卑賤到骨子里的東西，也配活在這世上？”
旁邊依附的宦官連忙堆起滿臉諂媚，連聲附和：“三殿下說得是，九皇子本就是宮中多余之人，如今一了百了，倒也清凈，省得殿下看著心煩。”
至于四皇子秦恒、五皇子秦昭、六皇子秦煜、七皇子秦瑜、八皇子秦煊，或在府中冷眼旁觀，或與心腹暗自欣喜，更有甚者，已經悄悄喚來府中死士頭領，拿出銀兩，交代路線，在秦宇離京必經的山道、驛站、渡口布下死局。
他們都心照不宣——
一個死人，沒必要留到最后。
連最底層的內務府，都敢明目張膽地踩上一腳。
按大夏祖制，皇子就藩，即便封地偏遠貧瘠，也該配給制式馬車、二十名護衛、四季衣裳、充足糧草、常備藥材，以及一筆最低五百兩的安家銀兩。這是規矩，是體面，更是皇家顏面。
可到了九皇子秦宇這里，所有規矩都成了一紙空文。
內務府總管連面都不肯露，仿佛接見秦宇的人都會沾染晦氣，只隨便指派了一個最低等的雜役，將東西胡亂搬到碎玉軒門口，放下便跑，連一句交代都沒有。
雜役留下的，只有一輛四處漏風、木板開裂、車軸吱呀作響、隨時可能散架的舊馬車；兩匹瘦骨嶙峋、肋骨凸顯、毛色枯槁、連長途跋涉都極為勉強的老馬；三袋粗糙發黃、里面混雜著沙石與稗草、難以下咽的糙米；以及一床破舊發霉、薄得像紙片一樣、根本抵擋不住風寒的舊棉被。
沒有厚衣，沒有棉鞋，沒有藥材，沒有銀兩，沒有仆從，沒有護衛。
幾乎是赤手空拳，將一個重傷未愈的皇子，趕往千里之外的死地。
碎玉軒內，寒風依舊呼嘯，破窗漏風，滿屋冰冷。
春桃看著院門口那點可憐到極致的東西，再也忍不住，捂著臉蹲在地上，壓抑地失聲痛哭。她不敢大聲，怕被外面聽見，被人抓著把柄構陷，只能肩膀劇烈顫抖，淚水源源不斷地從指縫間涌出來。
“殿下……這、這哪里是就藩啊……”她哭得哽咽難言，聲音破碎，“蘇家是降臣，是前朝舊黨，天下人都在背后戳脊梁骨，您娶了蘇家姑娘，這輩子、這輩子都抬不起頭啊！”
“云州是死地，是北蒼鐵蹄踏過的人間煉獄，我們就憑這一輛破車、兩匹瘦馬、三袋米，怎么活？怎么活啊……去了就是死路一條！”
秦宇坐在冰冷的床沿，閉目靜坐，緩緩調息。
他憑借著來自現代的基礎醫學常識，一點點穩住體內紊亂的氣息，緩解肋骨與臟腑的舊傷。面色依舊蒼白如紙，嘴唇干裂，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可周身的氣質，卻在以一種肉眼難察的速度，悄然蛻變。
從前那種刻在骨子里的怯懦、卑微、麻木、恐懼，正在飛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靜，一種閱盡世事的淡然，一種絕境之中依舊穩如泰山的氣度。
他緩緩睜開眼，眸色平靜，無波無瀾。
“蘇望之……”
秦宇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卻帶著清晰的判斷。
在原主的記憶里，蘇望之是前廢帝最信任的股肱之臣，官至御史中丞，執掌監察，權傾一時。秦弘當年發動宮變、殺兄篡位時，蘇望之手中尚有力量可以阻攔，可他既沒有起兵勤王，也沒有殉主盡節，而是選擇關閉府門，閉門中立。
后來秦弘**，為了彰顯仁厚，沒有清算蘇家，卻也從未真正信任。
蘇望之被明升暗降，保留御史中丞的虛職，不掌實權，不涉軍機，滿門被暗中監視，整整隱忍三十年，如履薄冰，茍活至今。
此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藏常人所不能藏，能在絕境之中審時度勢，保全一族性命，絕對不是庸碌之輩，更不是輕易可以擺布的愚臣。
皇帝將他的嫡女賜婚給自己，用意再惡毒不過。
是羞辱，是**，是敲打，是將兩個“棄子”綁在一起，徹底斷了秦宇與朝臣結交的可能，也徹底壓死蘇家最后一絲抬頭的機會。
可秦宇反而在這絕境之中，看到了唯一一道微弱的生機。
蘇家，是他在這京城里，唯一可能借力的點。
蘇望之，是唯一一個有眼光、有城府、有可能看懂他價值的人。
但秦宇很清楚，他現在一無所有。
無兵，無錢，無勢，無恩寵，無根基，無成績。
以這樣的身份，即便主動登門，卑躬屈膝，蘇望之也絕不會多看他一眼，更不可能投誠結盟。
沒有實力，就沒有結盟的資格。
沒有表現，就沒有臣子歸心的道理。
他不會主動去找蘇望之。
不會刻意示好，不會卑微乞求，不會虛張聲勢。
他只需要等。
等蘇望之自己看，自己觀，自己判斷，自己做出選擇。
真正的君主，是吸引臣子歸心，而非乞求依附。
同一時刻，京城蘇府，深處靜院。
燈火昏黃，氣氛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
蘇望之一身素色常服，端坐主位，聽完長子蘇文軒帶回來的圣旨內容，指尖猛地一顫，端著的茶杯微微晃動，茶水濺出幾滴，落在衣袍之上，他卻渾然不覺。
良久，他長長一聲嘆息，聲音里充滿了疲憊與悲涼。
“陛下這是……要把我蘇家，徹底釘在‘棄臣’‘貳臣’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啊。”
長子蘇文軒年輕氣盛，當即怒色溢于言表，雙拳緊握，聲音壓抑卻充滿憤懣：“父親！這婚不能嫁！九皇子是冷宮廢物，在宮中茍活十六年，人人都可以欺辱，此去云州必死無疑！妹妹嫁過去，就是守活寡，就是跟著一起去送死！”
“陛下這是在折辱我們蘇家！是在把我們往死里逼！”
蘇望之閉上眼，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沉默了許久。
他比誰都懂皇帝秦弘的心思。
這不是賜婚，是試探，是敲打，是逼迫。
逼蘇家徹底低頭，徹底臣服，徹底斷絕所有異心；也是在試蘇家，是否還敢與前朝舊部聯絡，是否還敢對當年宮變之事存有怨念。
抗旨？
滿門抄斬。
奉旨？
女兒跳入火坑，蘇家徹底淪為天下笑柄。
“秦弘……好狠的手段。”蘇望之緩緩睜眼，眸中**一閃而逝，帶著數十年官場沉淀的深邃，“不過，此事有一處古怪。”
蘇文軒一怔：“父親指的是？”
“那九皇子秦宇。”蘇望之聲音低沉，“我在朝會上見過他數次，永遠縮在末位，怯懦卑微，頭都不敢抬，形同枯木，毫無生氣。可今日傳旨回報，他接旨之時，平靜無波，無悲無喜，無求無哀……這像是一個垂死廢物的模樣嗎？”
他指尖一頓，語氣篤定：“此事絕不簡單。”
蘇文軒愕然：“父親的意思是……”
“備車。”蘇望之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我要入宮參與議事。明日便是大朝會，我要親自去金鑾殿上，親眼看一看——這位在冷宮里沉寂十六年的九殿下，到底是不是真的變了。”
他不會投誠。
更不會賭上一族性命，去依附一個尚未顯露分毫的皇子。
但他心中，已經生出了一絲微妙的改觀。
一絲好奇，一絲懷疑，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夜色漸深，皇城寂靜，暗流卻從未停歇。
有人布殺機，有人冷眼觀，有人暗中查，有人心潮起伏。
而遠在碎玉軒的秦宇，依舊靜坐無言，靜靜等待著屬于他的那場朝會，等待著那個老謀深算的蘇望之，親眼看見他的鋒芒。
死地已至，可潛龍，即將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