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庭院里灑下一片清冷的光。

“張兄，再來一盅？”

蘇明舉起手中的陶杯，杯中是他自己搗鼓出來的米酒，味道嘛，也就那樣。

自稱老張的中年男人，也就是嬴政，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

這小子釀的酒，初嘗古怪，再嘗卻別有一番風味，不上頭，就是有點廢話。

兩個月了，他隔三差五就來這咸陽城外的小院，和這自稱蘇明的年輕農家子弟閑聊。

起初是好奇這小子嘴里那些聞所未聞的農作物和耕作法子，后來，就純粹是想聽聽這小子胡咧咧。

“蘇老弟，你這日子過得倒是逍遙。”

嬴政放下酒杯，語氣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放松。

蘇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嗨，混吃等死唄，小農思想，小農思想。”

他夾了一筷子自己腌的酸蘿卜，嘎嘣脆。

“不過啊，張兄，這安生日子，怕是沒多久了。”

蘇明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飄忽。

嬴政夾菜的手停在半空：“哦？

此話怎講？”

“我夜觀天象，掐指一算……”蘇明故作高深地瞇了瞇眼，隨即自己先樂了，“得，不裝了，攤牌了。”

“張兄，你信不信，咱那位高高在上的始皇帝陛下，龍體怕是撐不過百日了。”

“哐當！”

嬴政手中的筷子掉在了石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面色不變，只是聲音低沉了幾分：“蘇老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掉腦袋的買賣。”

蘇明擺擺手，一臉“你太年輕”的表情：“張兄，我蘇明雖然是個種地的，但從不打誑語。”

“這事兒，八九不離十。”

嬴政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面上卻依舊平靜：“你如何得知？”

這小子，莫非是哪個六國余孽派來的探子，故意在此妖言惑眾？

可他查過，蘇明兩個月前才出現在這附近，孑然一身，平日里除了侍弄他那一畝三分地，就是搗鼓些稀奇古怪的吃食。

“這個嘛，天機不可泄露。”

蘇明神秘一笑，“你就當我開了天眼吧。”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兩個月前魂穿過來的，腦子里還多了個進度條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就差臨門一腳的“系統”吧？

這系統，說是三個月激活，現在還差一個月。

一旦激活，他蘇明就能在這大秦橫著走了！

……大概。

想到這里，蘇明又有些郁悶。

偏偏穿越到秦末這個鬼時代，始皇帝馬上就要掛了，然后就是**項羽“大風起兮云飛揚”，打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百姓流離失所。

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現代人，系統沒到位前，一身屠龍術，哦不，是歷史知識，簡首是屠龍寶刀點蚊香——大材小用還容易把自己熏死。

“唉，祖龍啊祖龍，”蘇明灌了一口酒，語氣中帶著幾分真情實感的惋惜，“九天十地，唯我獨尊，多牛掰的一位爺啊！”

“可惜，可惜了。”

嬴政聽著蘇明對“始皇帝”的稱贊，心中百感交集。

這小子，嘴里說著皇帝要完，語氣里卻滿是崇敬，真是個怪人。

“蘇老弟似乎對始皇帝頗為了解？”

嬴政不動聲色地試探。

“了解談不上，神交己久！”

蘇明一拍大腿，“要我說，始皇帝要是能再多活三十年，什么匈奴，什么月氏，通通給他推平了！”

“到時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才叫一個氣派！”

嬴政聽得是熱血翻涌，又有些哭笑不得。

這小子，還真敢想。

“不過啊，張兄，”蘇明話鋒又是一轉，壓低了聲音，“我跟你說，現在朝堂上那些個大臣，沒幾個好東西。”

“天天哄著始皇帝找什么不死藥，我看他們是巴不得皇帝早點蹬腿，好方便他們自己上位呢。”

“尤其是那個誰，還有那個誰誰誰，怕是棺材板都給陛下預備好了，就等摔杯為號了。”

嬴政的額角青筋跳了跳。

這小子，連朝中秘事都敢瞎咧咧！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蘇老弟，慎言。”

蘇明渾不在意地擺擺手：“怕啥，天高皇帝遠，這里就你我二人，難不成張兄你還會去告密？”

他斜了嬴政一眼：“再說了，就憑始皇帝那多疑的性子，就算有人告密，他也得先查查告密的是不是想借刀**。”

嬴政：“……”這小子，簡首把他肚子里的蛔蟲都看穿了。

“蘇老弟，你既然說始皇帝時日無多，可有解救之法？”

嬴政終于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他覺得自己今天來對了，這蘇明，或許真是上天賜給大秦的一線生機。

蘇明嘿嘿一笑：“張兄，你問到點子上了。”

“若是旁人，我肯定說沒辦法，等死吧，告辭。”

“但你我相識一場，我就不瞞你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個月。”

“一個月后，我若能見到始皇帝，便有九成把握，能讓他龍體康復，再續個幾十年命不成問題。”

嬴政呼吸一滯：“此言當真？！”

“當真！”

蘇明斬釘截鐵，“不過，前提是我能見到始皇帝本人，而且是活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據我所知，始皇帝并非壽終正寢，而是死于舊疾復發，具體來說，是癲癇和腦膜炎。”

“這兩種病，在現在這個時代，約等于絕癥。

但在我那兒……咳咳，在我看來，并非無藥可救。”

嬴政心頭巨震。

癲癇之癥，確實困擾他多年，時常發作，只是外人不知。

至于腦膜炎……他不太懂，但聽蘇明這口氣，怕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這小子，是如何知道得如此詳細？

“你……你如何能救？”

嬴政聲音有些沙啞。

“山人自有妙計。”

蘇明賣了個關子，“到時候，張兄你自然知曉。

現在說了，你也不懂，說了也白說，白說誰不說。”

他心里嘀咕：總不能說等我系統爸爸上線，分分鐘給你掏出青霉素和****吧？

“只是，”蘇明話鋒一轉，帶著幾分促狹，“張兄，你我不過萍水相逢，我憑什么相信你能讓我見到始皇帝？”

“你一個普通商人，咸陽城門朝哪開都未必分得清吧？”

嬴政被噎了一下。

這小子，還真是不給面子。

他沉吟片刻：“蘇老弟，若我真有辦法讓你面見圣上呢？”

“但丑話說在前頭，若是治不好，或者你是妖言惑眾，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蘇明撇撇嘴：“風險我懂，富貴險中求嘛。”

“不過，張兄，你這牛皮吹得有點大啊。”

“你要是真能引薦我見始皇帝，我蘇明以后跟你姓都行。”

嬴政：“……”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騰的各種情緒。

“好！

蘇老弟，我信你一次！”

“一個月后，我會想辦法安排你面見陛下。”

“此事若成，你便是大秦的功臣！

若敗……我這條老命，也陪你一起搭上！”

嬴政語氣中帶著一股決絕。

蘇明眨了眨眼，有些意外這老張的反應。

這老哥，入戲還挺深？

他還是不太信一個普通商人能有這么大能力。

“行吧，張兄，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我就拭目以待。”

“不過我可提醒你，吹牛不上稅，但要是吹破了，被當成刺客同黨給咔嚓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嬴政沒有再多言，只是默默將杯中殘酒飲盡。

他站起身：“夜深了，蘇老弟，我該回了。”

“今日之言，你我心知肚明便可，切勿外傳。”

蘇明點點頭：“放心，我嘴巴嚴得很，畢竟我還想多活兩年，看看我那未來的高產土豆和紅薯呢。”

嬴政從懷中摸出兩吊秦半兩，放在石桌上：“這些許錢財，權當酒錢。”

蘇明也不客氣，首接揣進懷里：“謝了張兄，下次有好酒，還請你。”

嬴政嗯了一聲，轉身向院外走去。

蘇明看著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這老張，今天有點不對勁啊。

難道真被自己忽悠瘸了？

就在嬴政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的黑暗中后，數十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周圍的暗處冒了出來，如同鬼魅一般，簇擁著“張兄”迅速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