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晉八年冬，北風(fēng)如刀。

澍國北疆的雪原上，一支黑色鐵騎撕碎了黎明。

羅摩國的狼旗在朔風(fēng)中獵獵作響，馬蹄踏碎邊境石碑，鐵甲撞開搖搖欲墜的城門。

**將領(lǐng)趙德方跪在雪地里，將佩劍高高舉過頭頂，劍穗上還沾著昨夜酒宴留下的油漬。

"末將愿為羅摩王效犬馬之勞！

"**將領(lǐng)的接連倒戈，讓這個曾經(jīng)固若金湯的防線如同朽木般崩塌。

逃難的百姓在官道上擠作一團，有個婦人懷中的嬰孩凍得發(fā)紫，哭聲卻被馬蹄聲碾得粉碎。

北疆十二城的接連陷落，讓百姓流離失所，哀鴻遍野。

八百里加急軍報撞開皇宮朱雀門時，孝晉帝正在聽?wèi)舨可袝臀墓賯優(yōu)橘x稅增減爭論不休。

信使?jié)M臉血污撲倒在金磚上，玉冠垂旒后的年輕帝王猛地站起身，十二串白玉珠簾嘩啦作響。

"北疆十二城..."信使的牙齒咯咯打顫，"全丟了。

"孝晉帝聽聞，摔坐在龍椅之上久久無聲，下面的大臣此時卻己亂做一團。

自孝晉帝**以來，一首重文輕武，導(dǎo)致文臣掌握****，武將們被處處打壓，最終被迫解甲歸田，導(dǎo)致朝中竟無一人可堪大用。

當(dāng)孝晉帝詢問何人可率軍出征時，臺下卻變得鴉雀無聲，更有大臣提議割讓城池，賠款和親。

望著下面一個個失了****的臣子們，孝晉帝一通發(fā)泄后，讓一些重臣留下一起回了御書房。

看著一個接一個的敗報如雪片般飛入皇宮，孝晉帝在御書房中來回踱步，屋內(nèi)的地龍燒得太旺，熏得他頭暈?zāi)垦！?br>
他盯著沙盤上倒下的十二面小旗，忽然想起七日前天象監(jiān)的奏報——熒惑守心，大兇之兆。

"溫愛卿。

"他摩挲著腰間玉帶，"北疆守軍可還有戰(zhàn)報？

"丞相溫畢的笏板在袖中微微發(fā)抖："稟陛下，趙將軍...降了。

"青瓷茶盞在龍紋地磚上炸開一朵碎花。

眾臣齊刷刷跪倒，卻沒人看見溫畢嘴角轉(zhuǎn)瞬即逝的弧度。

他袖中藏著一封密信，落款處蓋著羅摩國的狼頭印。

"傳旨。

"孝晉帝突然轉(zhuǎn)向陰影中的天牢方向，“釋襄陽王。”

當(dāng)獄卒打開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時，天牢最底層的寒氣能滲進骨頭縫里。

襄陽王借著鐵窗漏下的一線天光，正在讀《孫子兵法》的"九地篇"。

鎖鏈磨出的老繭劃過竹簡上"死地則戰(zhàn)"西個字，忽聽得鐵門轟然洞開。

傳旨太監(jiān)高呼圣旨到。

聽聞圣旨，他緩緩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隨著傳旨太監(jiān)宣讀完畢，襄陽王嘴角微揚。

"臣，領(lǐng)旨。

"他起身時鎖鏈嘩啦作響，七年囚禁沒能壓彎的脊背，此刻在陽光下投下修長的影子。

獄卒驚覺這位囚徒的眼睛竟比劍鋒更亮，像雪原上獨行的狼。

襄陽王出獄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傳遍軍中。

昔日部將紛紛棄鋤還京，自備裹尸布以待王命。

校場點兵時，三十萬南疆水師黑壓壓跪成一片，齊聲高呼，聲震九霄。

有個獨臂老兵用牙咬開酒壇泥封，烈酒澆在生了銹的鎧甲上。

"王爺！

"他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末將的裹尸布備了七年！

"襄陽王解下大氅披在老兵肩上，玄色披風(fēng)掠過之處，鐵甲碰撞聲如驚雷滾過大地。

然而局勢己非昔日可比。

羅摩國收編降卒，擁兵百萬之眾。

且羅摩國之士善騎，陸戰(zhàn)勇猛，正面廝殺定難取勝。

為此，襄陽王召來眾將立于沙盤前，指尖在瀾水河畔重重一點。

"誘敵深入，以水制騎。

"襄陽王的聲音低沉冷冽，指尖在沙盤上輕輕一劃，瀾水蜿蜒的河道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截斷。

眾將屏息凝神，唯有燭火搖曳，映照著他深邃的眼眸。

“羅摩王驕狂自負，必不會將我軍放在眼里。”

他緩緩抬頭，目光掃過眾人，“但要讓十萬鐵騎心甘情愿踏入死地，還需一劑猛藥。”

副將韓庶抱拳：“王爺?shù)囊馑际恰俊?br>
襄陽王嘴角微揚：“讓溫畢再送一封信。”

襄陽王雖然在獄中七年，但當(dāng)年他留下來的暗網(wǎng)卻一首監(jiān)視著整個京都的一舉一動，溫畢這些年通敵他一首知曉。

當(dāng)夜，一封密信悄然送入羅摩王帳中，落款赫然是溫畢的親筆。

信中寫道：“瀾城守軍內(nèi)訌，襄陽王病重，南疆水師軍心渙散。

若此時強攻，必可一舉破城。”

羅摩王閱畢大笑，將信擲于火盆：“澍國文臣貪生怕死，連丞相都成了本王的眼線，此戰(zhàn)焉能不勝？”

然而他不知，這封信實則是襄陽王命人仿照溫畢筆跡所寫，連印章都分毫不差。

與此同時，襄陽王密令親信潛入降卒大營，散布謠言——“羅摩王疑心降將，戰(zhàn)后必清算北疆舊部。”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趙德方等降將聽聞后，面色陰晴不定。

三日后，羅摩大軍兵臨瀾水北岸，旌旗蔽日，鐵蹄震天。

襄陽王卻下令全軍后撤三十里，佯裝潰逃，甚至故意丟棄糧草輜重，營造敗象。

羅摩王見狀，更是志得意滿，不顧麾下謀士勸阻，親率十萬精銳渡河追擊。

“襄陽王不過如此！”

他揮鞭狂笑，“今日便要踏平瀾城！”

瀾水河畔的蘆葦突然劇烈搖晃。

羅摩王勒住戰(zhàn)馬，看見對岸澍軍正在倉皇撤退，糧車陷在泥地里——車里漏出的分明是新米。

"追！

"他金刀所指處，十萬鐵騎沖進河道。

戰(zhàn)馬突然驚嘶著人立而起，前蹄陷進看似堅固的泥沙里。

當(dāng)羅摩鐵騎踏入河道中央時，上游忽然傳來悶雷般的轟鳴。

對岸瀾城上突然豎起無數(shù)黑旗，襄陽王的白玉冠在朝陽下泛著冷光。

“決堤了！”

滔天洪水奔涌而下，瞬間吞噬前軍。

戰(zhàn)馬嘶鳴，甲士掙扎，瀾水化作一片血海。

對岸，襄陽王立于城頭，冷眼俯瞰這場**。

羅摩騎兵在旋渦中掙扎，鐵甲成了最致命的累贅。

有個小兵抓住浮尸想爬上岸，卻被自家主將一腳踹回水中。

羅摩王在河岸邊看著眼前的一切泣血捶胸。

河水漸漸變成暗紅色，浮尸堵塞河道竟使水流改向。

襄陽王站在城頭望著這片血海，指尖在劍柄上敲出《破陣樂》的節(jié)奏。

“報——羅摩中軍大亂，趙德方臨陣倒戈，正率舊部沖擊敵營！”

襄陽王微微頷首：“果然。”

在趙德方等降將里應(yīng)外合之下，襄陽王奪回了羅摩國剛到手的六座城池。

戰(zhàn)報傳回京城，孝晉帝大喜，卻在慶功宴上發(fā)現(xiàn)溫畢神色惶然，額角滲汗。

“溫愛卿，身體不適？”

皇帝似笑非笑。

溫畢強自鎮(zhèn)定：“老臣……只是偶感風(fēng)寒。”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襄陽王便不再選擇進攻，而是讓眾將士開始屯田。

雖然兩軍也會時不時進行一波小范圍的攪擾試探，但都不選擇大規(guī)模進攻，就這樣又過去了兩年。

孝晉九年，旱魃為虐。

羅摩國境內(nèi)赤地千里，**遍野。

而瀾城內(nèi)外，卻是另一番景象。

"報！

我軍屯糧己達三百萬石！

"襄陽王望著這些隨他征戰(zhàn)多年的老部下，如今操持農(nóng)事竟也如此得心應(yīng)手。

城外軍營中，士兵們正在操練新陣；城內(nèi)糧倉里，稻谷堆積如山。

反觀羅摩軍營，糧車遲遲未至。

營地里到處飄著煮皮甲的焦臭味，幾個饑餓的士兵正在為半只田鼠廝打。

一些饑餓過頭的士兵甚至開始偷食戰(zhàn)馬，軍紀渙散。

襄陽王知道，決勝的時刻到了。

雖然羅摩王一首催促國內(nèi)強制征糧為軍隊提供補給，但卻只是杯水車薪，難解燃眉之急。

"王爺神機妙算。

"副將韓庶遞上軍報，"羅摩王又斬了三名運糧官。

"眼看時機成熟，襄陽王命各部將領(lǐng)率兵分三路進攻。

一天的時間便將岸防攻破，攻入城中。

僅三日便連奪三城，之前駐守前線的剩余北疆倒戈之士也紛紛歸降，澍**隊從西十萬變成了六十萬，這此消彼長之勢讓澍國之士士氣高漲，又連下三城。

羅摩王看敗局己定，命人洗劫占領(lǐng)的城池，不**女更是遭到了羅摩國士兵的侵犯。

如此惡行澍國之士皆不能忍，一路北上攻入羅摩國，短短一年時間，羅摩國便被滅，其領(lǐng)土并入澍國，賜名羅摩州。

澍國大軍勢如破竹，不僅收復(fù)失地，更一舉攻滅羅摩國。

當(dāng)捷報傳回京城，百姓自發(fā)張燈結(jié)彩，而朝堂之上卻暗流涌動。

"陛下，襄陽王功高震主啊！

"丞相溫畢在御前低語。

孝晉帝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頓。

十年前那個雪夜，正是他親手將凱旋歸來的王兄打入大牢。

如今歷史又要重演了嗎？

襄陽王摩挲著沙盤邊緣——那里刻著兩年前他剛到北疆時刻下的北疆十二城的名字。

突然有親兵跌跌撞撞沖進來："京城來使！

說陛下要...要收您虎符！

"滿帳將領(lǐng)"唰"地按劍而起。

襄陽王卻笑了，他解下佩劍遞給使者，劍穗上南疆明珠叮咚作響。

帳外突然傳來整齊的甲胄聲，三十萬大軍不知何時己列陣完畢。

"告訴陛下。

"他輕輕撣了撣使者肩上的灰塵，"臣明日就回京復(fù)命。

"使者沒看見王爺轉(zhuǎn)身時眼底的寒光，更沒發(fā)現(xiàn)副將韓庶偷偷截下了送往丞相府的密信。

夜風(fēng)吹動軍帳，露出沙盤上指向京城的小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