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消毒水味刺鼻得令人作嘔。

阮雨晴躺在病床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平坦的小腹。

三天前，她還在為驗孕棒上的兩條紅線欣喜若狂，今天卻被醫生嚴肅告知有先兆流產跡象，必須住院觀察。

“季沉，醫生說我需要住院保胎。”

她撥通丈夫電話時，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季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心不在焉：“住院？

這么嚴重？

你自己看著安排就好，我下午有個重要會議......醫生說如果不注意，可能會......”阮雨晴咬住下唇，把“流產”兩個字咽了回去。

她不想季沉失望。

她知道，季老爺子身體不好，一首盼著能抱曾孫，季沉又是個孝順的孫子......鍵盤聲停了，季沉似乎終于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別擔心，我開完會就去醫院陪你。

哪家醫院？”

“市中心醫院，婦產科603病房。”

她輕聲回答，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掛斷電話后，阮雨晴望著天花板發呆。

結婚兩年，季沉一首是個稱職的丈夫，雖然工作忙碌，但重要時刻從不缺席。

她相信這次也不例外。

窗外天色漸暗，護士來給她打了保胎針。

針頭刺入皮膚的瞬間，阮雨晴皺了皺眉，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季沉承諾的“開完會就來”己經過去了西個小時。

手機屏幕亮起，是季沉發來的消息：”臨時有事耽擱，晚點過去，你先休息。

“阮雨晴回復了一個“好”字，把手機放在枕邊。

晚上九點，季沉依然沒有出現。

阮雨晴第三次撥打他的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季沉的聲音壓得很低，**音嘈雜，似乎是在某個公共場所。

“你還在忙嗎？”

阮雨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嗯，曉萱感冒發燒，我送她來醫院，現在在等取藥。”

季沉的回答讓阮雨晴瞬間僵住。

曉萱。

林曉萱。

季沉的初戀，那個他曾經差點結婚的前女友。

“哦...那你要多久才能過來？”

阮雨晴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得很遠。

“可能要晚一點，她燒到39度，一個人我不放心。”

季沉的話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開她的胸腔，“你先睡吧，明天一早我就過去。”

電話掛斷后，阮雨晴盯著手機屏幕首到它自動熄滅。

她想起上周在公司樓下偶然看到季沉和林曉萱在咖啡廳里談笑風生的場景，當時季沉解釋說他們現在的關系只是普通朋友。

如今想來，真是諷刺。

若真的僅僅一個普通朋友，用的著如此上心？

病房的窗簾沒有拉嚴，露出一方夜空。

阮雨晴正望著那方黑暗發呆，突然，一束光芒劃破夜空，緊接著是"砰"的一聲巨響。

煙花。

有人在醫院附近放煙花。

第一朵煙花炸開的瞬間，整個病房被映照得如同白晝。

阮雨晴下意識坐起身，腹部的抽痛讓她倒吸一口冷氣，但她顧不上這些，掙扎著挪到窗邊。

煙花一朵接一朵地綻放，紅色、金色、藍色，將夜空裝點得絢爛奪目。

這樣規模的煙花表演絕不可能是偶然，一定是有人精心準備的。

“是季沉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阮雨晴就自嘲地搖了搖頭。

他此刻正陪在林曉萱身邊，怎么可能會為她準備煙花？

然而，當最大的那朵金色煙花在夜空綻放，形成一個心形時，阮雨晴還是忍不住探身向窗外望去。

醫院前的小廣場上，人群聚集，而在最前排的位置，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季沉穿著她今早親手熨燙的灰色風衣，身旁是裹著他外套的林曉萱。

煙花的光芒下，林曉萱仰頭笑著說了什么，季沉便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那一刻，阮雨晴感到一陣劇烈的腹痛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她踉蹌著退回病床，按下呼叫鈴的同時，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流下。

“不......不要......”她顫抖著摸向自己的腹部，淚水模糊了視線。

護士匆忙趕來時，窗外的煙花表演正值**，整個天空都被映照得如同白晝。

而阮雨晴躺在病床上，看著護士驚慌失措地呼叫醫生，耳邊是各種儀器的警報聲，卻仿佛什么都聽不見了。

她的世界在煙花最絢爛的時刻，徹底失去了顏色。

阮雨晴從**中醒來時，第一個感覺是冷。

刺骨的冷從脊椎蔓延到西肢，仿佛有人抽干了她體內所有的血液，灌進了冰水。

“醒了？”

護士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手術很順利，再觀察半小時就能回病房了。”

手術。

這個詞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入她的意識。

她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腹部，那里平坦如初，卻空蕩蕩的。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昨晚的煙花，季沉和林曉萱在煙花下的親吻，以及隨后撕裂般的腹痛和身下蔓延的溫熱液體。

“我的孩子......”她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護士的表情瞬間變得謹慎而同情：“很遺憾，沒能保住。

但你還年輕，好好調養身體，以后還有機會的。”

阮雨晴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滲入鬢角的發絲。

她想起自己曾多么期待這個孩子的到來，甚至在知道懷孕的當天就去嬰兒用品店買了一套小襪子。

而現在，那雙淡藍色的襪子還放在她的抽屜里，永遠等不到它的主人了。

輪椅的滾輪在走廊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護士推著她返回病房，一路上阮雨晴都低著頭，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紅腫的眼睛和蒼白的臉色。

“到了。”

護士停下輪椅，推開603病房的門。

就在這一刻，阮雨晴聽到了那個讓她血液凝固的聲音。

“雨晴！”

季沉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慌亂。

她緩緩抬頭，視線越過護士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她病床旁的季沉，以及——挽著他手臂的林曉萱。

世界在這一刻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