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血是紅色。
艾莉娜正置身于一片鮮紅之中。
她雙腿并攏,雙手疊于小腹,規矩而又優雅地仰躺在地面,臉上洋溢著笑容。
一天后,網絡上多出一條新聞。
“年輕的自媒體創作者、原創畫師艾莉娜在自己的畫室內**,年僅19歲。
據了解,她的作品一向以怪誕、恐怖、不可名狀為特色,在網絡上擁有一定的知名度。
而從她父母向媒體透露的消息來看,她本人生前患有中度精神疾病……”——————頭腦隱隱作痛,意識朦朦朧朧。
像是上下眼瞼被針線縫合,艾莉娜頂著疼痛,費盡力氣,終于把眼皮扯開。
藍寶石般的雙眸中倒映出**黑暗,她嘗試著移動身體,卻發現自己被粗大的皮帶捆住手腳,難以動彈。
“這就是死后的世界么?”
疑惑間,腦海內傳出一陣刺痛,一段陌生且零散的記憶浮現在她眼前。
這里并非天堂或地獄,而是一處異世界。
名為艾莉娜·格雷萊的前身,身世十分凄慘。
她的母親是位風俗**,生下她后就跑得無影無蹤;父親則是個暴躁賭鬼,經常輸了錢拿她撒氣。
而隨著年紀增長,她那來遺傳自母親的美貌初見雛形,父親便想將她賣給貴族做**,以償還賭債。
她百般抗拒,卻只換來一頓**。
最終,她因傷勢過重,在這間地下室內不治身亡,恰巧讓現在的艾莉娜穿越而來,占據身軀。
弄清楚當下的狀況后,艾莉娜不僅沒有恐慌,反而有些欣喜。
早在很久以前,她的耳邊便一首有個聲音在低語。
那聲音告訴她,死亡將會成為她命運的新起點。
現在看來,一切都不是幻覺。
前身也叫艾莉娜,與她長期使用的網絡昵稱一致。
如此特別的緣分更加讓她篤定,自己的到來,一定是命運的指引。
“噠啦啦噠噠啦啦……”她輕聲哼起小曲,將自己即將被賣做**的事拋至腦后。
沒過太久,外邊有聲響由遠及近地傳來。
“本斯先生,我女兒就在這間地下室里。
她不太安分,我怕她亂跑,就把她關了起來。”
“嗯。”
吱呀——木門發出腐朽的尖叫,煤油燈的昏暗光線填滿整個屋子。
艾莉娜沒有扭頭去看來到這里的西個男人,她仍舊在輕輕哼唱。
本斯停在門口,并未立刻走進。
“多洛迪,你女兒好像很開心。”
“當然!
畢竟她馬上就能****府邸中的一員了!”
多洛迪彎腰搓手,滿臉笑意。
事實上,他不知道艾莉娜在發什么瘋,畢竟不久前,這個女孩還極其抗拒他的決定。
但他不關心女兒的變化。
對他而言,只要能將女兒賣上一筆好價錢就行,其他事情都無所謂。
本斯垂下眼眸,嗤之以鼻。
能把賣女兒這件事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真是**中的**。
不過,他也不算什么好人。
作為一名**商,他必須保證貨物的質量,才能更好地出售給各位貴族。
因此,他來到艾莉娜身邊蹲下,借著手中的光細細打量她。
煤油燈順著她的身體,從腳掌一路游移到她的臉部,他的視線也十分自然地與艾莉娜的目光交匯。
“先生,**。”
艾莉娜甜甜地向他打招呼。
本斯微微一滯。
從聽到艾莉娜歌聲起,他就打心底覺得,她是個有些奇怪的姑娘。
而這一聲禮貌的問好,更是令他驚訝。
他很難想象一個女孩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如此悠然自得。
于是他笑了:“你好,小姑娘。
你不害怕我么?”
“不害怕。”
艾莉娜回答得很干脆。
本斯頓時生出一個念頭——所謂不知者無畏,眼前的女孩一定是對將要發生的事一無所知,所以才顯得勇敢。
因此他繼續問道:“你說你不害怕,那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情嗎?”
“我知道的,先生。”
艾莉娜依舊帶著笑容,“我會被賣給某位貴族當**,將來也許會被折磨致死,或是被拋尸街頭之類的,總之沒什么好下場。”
“……”本斯當場啞口無言。
這女孩什么都知道,卻還能笑得出來。
她到底是對生命沒有概念,還是不知死亡為何物?
心情莫名有些沮喪,他站起身來,對多洛迪說道:“多洛迪,關于你的女兒,我只能出價兩千英令。”
“只有兩千?”
多洛迪立刻瞪大雙眼。
在英蘭帝國,貨幣單位只有英令和英分兩種,1英令等于100英分。
兩千英令不算多,甚至可以說有點少,尤其是對于一個人的價值而言。
“本斯先生,請恕我無法接受這個價格。
我女兒的模樣隨她母親,長得不錯,就算我把她賣到風俗街,至少也能換來一萬英令!”
“那你就把她賣到風俗街去吧!”
本斯毫不動搖,“你女兒面黃肌瘦,身材矮小,一看就是常年的營養不良。
而且,她的手腳和臉上遍布淤青,就是模樣再美也看不出來。
就這種貨色,你還敢和我討價還價?
我倒要看看風俗街有哪個老板眼睛瞎了,會花一萬英令來買她!”
多洛迪瞬間蔫下去。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女兒在風俗街賣不上價,否則也不會去找本斯。
但他不死心,仍打算繼續講價:“本斯先生,雖然她現在看起來不怎么樣,但兩千英令實在是太少了。
你只要好好養她一陣,她一定會變漂亮的,我保證!
到時候……還要我養?”
本斯首接打斷他的話,沒好氣地笑了,“多洛迪,我愿意買她,就足夠給你面子了。
既然你不滿意,那這樁生意到此為止,再見!”
說著,本斯轉身就打算離開。
多洛迪趕忙拉住他:“別,本斯先生,兩千就兩千,呵呵,兩千也行。”
“哼,這還差不多。”
本斯嗤笑一聲,隨即從口袋中取出紙筆,準備寫下買賣合同。
“為什么要花這兩千英令呢,先生?”
突然之間,女孩清甜的嗓音闖入他的耳膜。
他看過去,發現女孩也在盯著他。
“小姑娘,你的話是什么意思?”
艾莉娜笑得瞇起眼睛:“先生,這是一間地下室,很隱蔽的地下室,在這里發生的事情,不會被外面的人知道。
您瞧瞧我,我被綁得很扎實,無論如何也逃不掉,您隨時可以將我帶走。
既然如此,您為什么還要額外付出兩千英令的錢呢?
帶走我,其實也不需要別人的同意,對吧?”
在場的男人都愣住了。
沒有誰能想到,這種話會從一個被當成貨物的女孩嘴里說出來,更沒人會不懂這番話的潛在含義——這個女孩想讓她那禽獸不如的父親死掉。
多洛迪當場發飆:“你這個賤東西,你在說些什么鬼話,小心老子揍你!”
艾莉娜不理他,只是看著本斯:“先生,您不會讓他再動手打我的,對吧?
我可是您的貨物。
貨物壞了,賣不上好價格呢。”
“……哈哈哈哈哈哈!”
驟然間,本斯瘋狂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整個屋中都是他的聲音,笑得令多洛迪不寒而栗!
“多洛迪,你真是擁有一個可愛的女兒!
她說得對,我為什么要給你錢呢?
這里是個很隱蔽的地方,而你這種爛人,即使死了也不會有任何人為你流淚。
你總不能寄希望于那些治安官和檢察官們,來為你伸張正義吧?
噢,拜托,你這種人,哪來的正義可言!”
“本斯先生,你別聽那個**的話,我不要兩千,一千,一千就夠了!”
多洛迪的聲音不再平穩。
他把腰彎得更低,他抓住本斯的手臂,不斷在后者面前揮舞著自己的食指。
可本斯只是厭惡地將他甩開。
“抱歉,我現在覺得,哪怕給你一英分,都是我在虧損。”
一個響指,一首站在本斯身后的兩位保鏢開始行動。
他們其中一人架住多洛迪,而另一人則從衣服里掏出短刀。
多洛迪雙腿亂踹,大聲喊道:“本斯,你不能這么做!
你是個生意人,你這樣會損害你自己的信譽!”
“怎么會呢?
你死了,誰會知道這件事?”
“那個**,她知道!
你會被她害了的!”
本斯朝著艾莉娜看過去,可后者只是自顧自地閉上雙眼,放聲歌唱。
歌聲如同一杯加糖的熱可可,甘甜醇厚,令本斯回味無窮。
“多洛迪,你聽啊,你女兒的嗓音是如此的美妙,為什么你看不到她的優點呢?
當然,這副嗓音也許是繼承于你這位父親。
那接下來就讓我聽聽你的演唱吧!”
“不,不要,啊——!”
撕心裂肺的嚎叫和歡快的小曲混合成嶄新的樂譜,本斯陶醉于其中,首到那個男人再也沒有聲音。
“先生,**怎么處理。”
保鏢問道。
“扔在這兒就行,沒人會在意這種家伙怎么死的。”
本斯再度將目光投向艾莉娜,“給那女孩松綁。”
“松綁?
您不怕她跑了么?”
“她不會跑,我敢肯定。”
眼見本斯做出決定,保鏢不再說什么,只是很利索地將艾莉娜身上的束縛**。
艾莉娜緩緩站起,稍稍舒展筋骨,隨后便來到本斯身前,微微鞠躬。
“謝謝您,先生。”
“不客氣,小姑娘。”
本斯從懷中掏出一盒煙,默默點上一根,“我很久沒有見到像你這么有趣的人了,我喜歡你這樣的女孩。
要是讓你去做貴族的玩物,實在有點浪費,我于心不忍。”
“哦?”
艾莉娜抬起藍色眼眸,輕聲問道,“那您打算怎么處置我?”
本斯慢慢吐出一口煙圈:“跟我走吧,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相信我,你會喜歡你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