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覺得，自己大概是燕京大學考古系建系以來，混得最慘的一個。

宿舍里最后一位兄弟拖著行李奔向光明的職場時，拍了拍他的肩膀：“默啊，實在不行…天橋底下，冬暖夏涼。”

那一刻，林默望著自己床上那本被翻得卷了邊的《中國古陶瓷鑒定》，感覺那“文物”都比自己有前途。

畢業后一年零八個月，他的人生軌跡完美詮釋了啥叫“下坡路快過自由落體”。

投遞考古所？

對不起，今年招滿了，連看門的王大爺都要求碩士學位了。

應聘工地？

工頭看了看他細胳膊細腿，語重心長：“小伙子，挖地基抗水泥，你這身板，怕不是活不到‘探方’打開那一天。”

硬著頭皮去賣保險？

培訓三天，經理指著他“本季度最有潛力新人榜”墊底的名字痛心疾首：“林默！

你連親爹的棺材本都推銷不出去，你賣個錘子保險！”

得，錘子保險沒賣出去，自己先被錘出了公司門。

此刻，正是七月的燕京，空氣粘稠得像一碗隔了夜的豆汁兒。

林默蹲在搖搖欲墜的出租屋門口（鑰匙己經被房東無情回收），面前放著一個皺巴巴的編織袋，里面是他全部家當：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一根牙刷，半管牙膏，一部電量永遠顯示1%的老爺機，還有那本比老婆還親的《中國古陶瓷鑒定》。

哦，對了，還有最后兩塊錢買的，硬得像板磚的雜糧饅頭。

“知識改變命運？

騙鬼呢！”

林默啃著饅頭，感覺牙都要硌掉了。

學了一肚子元青花釉里紅，永樂甜白宣德藍，到頭來連個饅頭都啃不利索。

他甚至懷疑，自己當年報考考古系，是不是被地攤上那本《摸金校尉發家史》給忽悠瘸了？

人家盜墓能發財，他堂堂正正學考古，畢業只能準備“倒斃街頭”。

不行！

林默猛地站起身，必須找點轉機！

傳說中轉角遇到愛沒有，但天橋底下總能遇到寶吧？

他捏著最后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了古玩城旁著名的“**圣地”——老南街地攤市場。

目標是撿漏！

一夜暴富！

走向人生巔峰！

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

南街地攤，魚龍混雜，真假莫辨。

林默瞪著他被無數假貨鍛煉得“略具火眼金睛”的雙眼，掃過一排排“戰國”青銅劍（現代機床出品）、“大明永樂”青花大盤（上周窯廠新鮮出爐）、“祖傳”玉璧（塑料感十足）。

看得他眼暈，感覺自己的專業知識在這里受到了成噸的侮辱，侮辱性極強的那種。

“老板，你這鈞窯筆洗，窯變不自然啊…宋代拉坯痕不是這樣的…去去去！

懂不懂行啊小伙子？

買不起別亂摸！

這叫‘包漿’你懂不？”

屢屢碰壁后，林默泄了氣，蹲在一個小角落唉聲嘆氣。

就在他準備認命，用最后五塊錢換個不那么硌牙的饅頭時，眼角余光掃到一個破布墊著的小攤。

攤主是個一臉“愛買不買”的老漢，攤位上零散堆著些破爛玩意兒：生銹的銅錢、豁口的粗瓷碗、顏色死灰的“石頭”…屬于古玩市場里的“垃圾堆”級別。

林默百無聊賴地扒拉了幾下，沒什么值錢貨。

正準備離開，腳下突然被一個硬物硌了一下。

低頭一看，是個沾滿泥巴、黑不溜秋的小東西，半個身子陷在泥里。

職業病發作，他下意識地用腳踢了踢。

不是石頭，有點分量，像是金屬或者玉石。

鬼使神差地，林默彎腰把它摳了出來。

入手冰涼，還粘著濕漉漉的爛泥。

他走到旁邊一個積著雨水的小破桶邊，舀了點水隨意沖了沖。

泥水褪去，露出了真容——一枚造型奇特的玉佩。

這東西有點怪。

說是龍紋吧，不像明清那種細膩繁復的風格。

龍身盤繞簡樸得近乎粗獷，帶著點漢代的古樸大氣，但又摻雜著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異域元素。

材質更怪，非金非玉，似石似骨，灰撲撲的底色里，夾雜著細碎的、仿佛凝固了的暗紅色紋理，對著昏暗天光仔細看，那些紋理似乎會微微流轉？

“嚯？

有點意思。”

林默的專業知識開始運作。

憑借經驗，他初步排除清代以后（太素了），明代的龍紋也不是這路子…難道是元代的？

元代龍紋確實兇猛粗獷，或者…更古的？

他習慣性地翻到玉佩背面。

一個清晰的印記烙印在中央——一個極其繁復的敕？

字古篆！

“敕？！”

林默瞳孔微縮，心臟猛地漏跳一拍！

這可不是民間隨便能用的字眼！

“敕命”、“敕造”…這通常是皇帝御賜或帶有強烈官方甚至**命令性質的東西！

這破玉佩來頭不小？

敕字古篆…林默腦海里拼命搜索著對應的器物記憶。

秦漢官印多用篆書？

不對，感覺更特別…這字的筆畫結構，似乎還摻雜了某些早期**符箓的元素？

非常罕見！

一種撿到驚天漏的狂喜感瞬間涌上心頭！

難道…這就是老天爺對他這個考古系廢柴的最后垂憐？！

“老板！

這個多少錢？！”

林默激動地捏著玉佩，沖向那個昏昏欲睡的老漢。

老漢撩起眼皮瞥了一眼，撇撇嘴：“哦，那玩意兒啊？

墊桌腳都嫌硌得慌。

看著給吧，五塊拿走。”

五塊？！

林默強忍著原地蹦起來的沖動。

穩！

要穩住！

古董攤，講價是基本操作！

他掏出兜里最后那張皺巴巴、帶著體溫的五塊錢，努力裝作云淡風輕地遞過去：“行，就五塊。”

老漢收了錢，嘟囔一句：“一塊破石頭…現在年輕人真怪。”

繼續打盹。

林默緊緊攥著那枚灰撲撲、還帶著泥腥氣的玉佩，像攥著自己未來人生的救命稻草，心頭火熱一片。

管它到底是什么年代的！

就憑那個罕見到讓他心顫的敕字印記，值了！

翻一百倍…不，一千倍都有可能！

他美滋滋地研究著玉佩，完全沒注意到，天上不知何時烏云密布，一道慘白的閃電猛地撕裂天際！

轟隆——！！！

炸雷仿佛就在頭頂爆開！

傾盆大雨毫無征兆地兜頭澆下！

“**！”

林默被淋了個透心涼，手忙腳亂想把玉佩揣進懷里。

慌亂中，剛才摳玉佩被一塊碎瓷劃破的手指，沁出的鮮血混著冰冷的雨水，正好浸染在那枚敕字古篆之上！

異變陡生！

掌中的玉佩驟然爆發出灼目的紅光！

那光芒仿佛有生命般瞬間穿透雨幕！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吸力猛地自玉佩中傳來，林默感覺自己的魂兒都要被扯出去！

“啊——！！！”

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被雷聲蓋過的驚恐尖叫。

下一秒，天旋地轉！

眼前的雨巷、地攤、打盹的老漢，還有他那裝著“老婆”書的編織袋…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扔進了高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瞬間被扯得粉碎、拉長、消失！

劇烈的眩暈和撕扯感淹沒了他。

意識墜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林默悲憤地閃過一個念頭：“淦！

撿漏果然有風險…我的饅頭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