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桌上的試卷堆得搖搖欲墜。
頭頂那幾臺老吊扇嘎吱嘎吱響,吹的風都是熱的,混著汗味兒和粉筆灰味兒,聞得人頭暈。
楊妤晚盯著數(shù)學卷子上那道幾何題。
那些輔助線繞來繞去,看得眼暈,筆尖在草稿紙上戳出一個**,思緒像被漿糊裹住。
“楊妤晚。”
陳老師的聲音不高,但像根針,一下子扎破了教室里的嗡嗡聲,扎進了楊妤晚的耳朵里。
唰——全班目光聚攏。
好奇的,看熱鬧的,同情的......她背脊僵首,頭猛地低下,額頭幾乎貼到卷子上。
心咚咚咚跳得厲害,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
“這次月考,年級排名下滑了八名。”
陳老師推了推眼鏡,那鏡片后的眼神掃在她身上涼颼颼的。
“重點班的門檻,不是你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
他頓了頓,“再這樣下去,怎么給你自己一個交代。”
他把“交代”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楊妤晚嘴唇動了動,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手指不自覺地**桌邊,木刺扎進指甲縫里,尖銳的疼痛讓她身體一顫。
教室里只剩下風扇的嗡嗡聲和陳老師那失望的眼神。
空氣都好像凝固了,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輔助線在她模糊的視線里扭曲、晃動......“放學后,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陳老師說完,轉(zhuǎn)身。
粉筆“篤篤......”地敲著黑板,每一下都像敲在了楊妤晚的心上。
不知過了多久下課鈴響起。。“下課。”
老師話音未落,同學們?nèi)绾樗肯蜷T口。
楊妤晚卻像被釘在椅子上,半天都沒動。
等人都**了,才背起那個洗得發(fā)白的舊書包,一步一步走出教室。
傍晚的風帶著絲絲涼意,卻吹不散楊妤晚心頭的燥熱。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印在地上。
書包帶子勒進肩膀。
辦公室里老師說的話在她耳邊不停地回蕩......楊妤晚低著頭,只看到自己腳前那一小塊地,灰撲撲的水泥縫,沒完沒了。
推開家里那扇漆皮都剝落了的舊鐵門,一股味兒消毒水、炒菜的油煙,還有那種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
慘白的燈光燈下,楊建國坐在舊沙發(fā)上,捏著幾張紙,眉頭緊鎖。
蔣慧坐在廚房門口小板凳上摘豆角,動作慢吞吞的,眼睛卻時不時往客廳看,一臉擔心。
楊妤晚知道,父親手里是她的成績單和排名表。
“回來了?”
楊建國頭也沒抬,聲音沉悶。
“嗯。”
楊妤晚聲音小得像蚊子,把書包輕輕放在墻角矮凳上,生怕弄出一點動靜。
楊建國抬起頭,臉色陰沉。
“說說吧。”
他把手重重拍在玻璃茶幾上。
楊妤晚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兩只手死死攥著校服下擺,指關(guān)節(jié)都捏白了。
“物理,98?”
楊建國聲音拔高,“年級排名掉到三十六?
重點班尾巴都抓不住了!
楊妤晚!”
你告訴我,你在學校一天到晚干什么呢?
魂兒丟啦?
......”楊妤晚張了張嘴,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說什么呢?
說每天熬到后半夜?
說那些題就是轉(zhuǎn)不過彎?
說一坐在教室里就心慌氣短?
......這些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只會讓他更火大。
“說話!”
她爸嗓門猛地拔高,震得燈泡好像都晃了晃。
“我……下次……下次?
還下次!”
楊建國噌地站起來,那大個子一下子把燈光都擋住了,一片陰影把她罩住。
“沒有下次了!
看看你這樣!
沒點出息!
我跟**累死累活,省吃儉用供你上學,是讓你來給我們丟人現(xiàn)眼的?!”
他越說越氣。
刺啦!
幾張卷子,瞬間被他撕成了碎片!
他手臂憤怒一揮——嘩啦!
雪白的紙片,帶著刺眼的紅叉,紛紛揚揚飄落。
落在玻璃茶幾上,掉在地磚上。
還有幾片,飄到了楊妤晚腳邊。
那撕紙的聲音在她耳朵里嗡嗡響。
楊妤晚僵在原地。
看著地上那些碎片。
一冰冷的絕望如潮水淹沒她,堵得胸口劇痛。
連哭都忘了,就呆呆地看著腳邊那紙片,上面還印著她名字—“楊妤晚”。
“建國!
你……” 蔣慧驚叫一聲站了起來,手里還抓著一把豆角,臉都嚇白了,嘴唇哆嗦著,想過來又不敢,就那么手足無措地站著,眼里全是心疼和無奈。
楊妤晚動了下身體,慢慢地蹲了下去。
伸出顫抖的手指,去撿起腳邊那片寫著自己名字的紙。
動作慢得像電影慢放,指尖就在要碰到的時候—“姐!
你看我畫的!”
七歲的楊雨婷舉著畫紙從里屋沖出來,手里舉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歪歪斜斜的畫著太陽和房子,臉上還沾著水彩筆印子。
她沖到媽媽身邊,這才感覺到客廳里氣氛不對,腳步一下子頓住了,看看地上的碎紙,又看看她爸鐵青的臉。
大眼睛里全是困惑。
“哎呀,婷婷!
別鬧!”
蔣慧趕緊壓低聲音,慌亂地把女兒往廚房推,“媽在做飯呢,去找你弟弟玩。”
楊雨婷抱著媽**腿,回頭擔憂地看了一眼姐姐,不情愿地往廚房挪去。
廚房里,五歲的楊小磊趴在小板凳上,專心地玩他那個缺了輪子的玩具小汽車,嘴里還給汽車“嘟嘟嘟”地配音。
小**撅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對客廳里的事毫無察覺。
楊建國被這一打斷,顯得更煩躁了。
重重地“哼”了一聲,一**坐回沙發(fā),抄起旁邊的報紙,嘩啦嘩啦翻著,那聲音又急又響,像在趕**,但更像是在警告所有人:閉嘴!
廚房傳來鍋鏟碰撞聲,楊雨婷壓低的小奶音:“媽媽,爸爸為什么生氣了?
姐姐怎么了?”
蔣慧含糊應著。
客廳里彌漫著那種讓人窒息的氣息。
楊妤晚僵硬地撿地上一片片碎紙片。
每撿起一片,都覺得沉甸甸的。
她把那些碎片攏在手心,攥得死緊。
沒看她爸,低著頭,像個木偶一樣回到靠墻的小書桌邊。
拉開書包最底層的夾層,把那團紙屑使勁塞進去,好像這樣就能把它埋起來一樣。
蔣慧端著一盤青菜走出廚房。
看一眼女兒,又瞥一眼丈夫,嘴唇動了動,最終沉默。
把菜輕放飯桌,默默回廚房,背影無力。
“媽媽,我餓了……”楊雨婷怯生生聲音從門邊傳來。
“快了,婷婷乖,再等一下。”
蔣慧聲音帶顫。
客廳里,楊建國重重嘆了口氣,聲音疲憊不堪:“……吃飯吧。”
蔣慧把一碗蒸得嫩嫩的雞蛋羹推到楊小磊面前,又給楊雨婷夾了幾塊肉。
“小磊多吃點,長身體。
婷婷別挑食。”
她說著,飛快地瞟了楊妤晚一眼,眼神復雜,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把一盤青炒土豆推了推。
楊小磊吃得呼嚕響,小嘴油乎乎的。
楊雨婷拿著勺子,低著頭,小口小口地扒拉著飯粒,不像平時那樣嘰嘰喳喳,偶爾偷偷抬眼看看爸爸又看看姐姐。
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冷硬聲音。
楊妤晚低著頭,一粒一粒地數(shù)著碗里的米,喉嚨里像堵了塊石頭,怎么也咽不下去。
城市五顏六色的燈光透過薄窗簾擠了進來,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變幻的影子,像好多雙眼睛在冷冷地看著。
吃過晚飯后,楊妤晚拉開抽屜,拿出那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物理練習冊。
翻開,密密麻麻的字和符號擠在一起,瞬間眼前發(fā)黑,胃里一陣翻騰。
閉上眼,不是幾何題在晃,就是那些碎紙片在飛。
還有她爸那張鐵青的臉,陳老師鏡片后面涼颼颼的眼神。
明天還有新的卷子,新的排名……還有家里這讓人喘不過氣壓抑…一種說不出的害怕,籠罩了她。
窗外的燈還在閃,花花綠綠的,映在她眼睛里,卻一點溫度都沒有。
“明天......?
明天能有什么不一樣?”
楊妤晚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那股絕望給摁滅了。
她攥緊了拳頭,指尖掐進手心的疼。
是她現(xiàn)在唯一能感覺還活著的東西。
夜,像墨汁一樣,徹底潑了下來,淹沒了這間小屋子,也淹沒了楊妤晚的眼睛。
小說簡介
小說《圍城劫》,大神“一隻幸運的貓”將楊妤晚蔣慧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書桌上的試卷堆得搖搖欲墜。頭頂那幾臺老吊扇嘎吱嘎吱響,吹的風都是熱的,混著汗味兒和粉筆灰味兒,聞得人頭暈。楊妤晚盯著數(shù)學卷子上那道幾何題。那些輔助線繞來繞去,看得眼暈,筆尖在草稿紙上戳出一個小洞,思緒像被漿糊裹住。“楊妤晚。”陳老師的聲音不高,但像根針,一下子扎破了教室里的嗡嗡聲,扎進了楊妤晚的耳朵里。唰——全班目光聚攏。好奇的,看熱鬧的,同情的......她背脊僵首,頭猛地低下,額頭幾乎貼到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