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得像是被塞進(jìn)了一個不斷縮小的鐵箍里,每一次心跳都重重地撞在箍上,悶響回蕩在顱腔深處。
鼻腔里最后殘留的,是實驗室里那股特有的、混合了***微甜與金屬銹蝕的刺鼻氣味,頑固地盤踞著。
但另一種更濃烈、更原始的氣味粗暴地擠了進(jìn)來——那是腐爛的、甜膩的,帶著塵土和絕望氣息的臭味,濃得化不開,像一層油膩的膜糊在臉上。
秦放猛地睜開眼。
視線模糊,黏著一層眼垢。
天空是灰蒙蒙的臟**,低垂得仿佛要壓到臉上。
幾根枯草倔強地戳在視野邊緣,隨著風(fēng)無力地晃動。
身體僵硬得像塊朽木,稍微一動,骨頭縫里就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費力地轉(zhuǎn)動脖頸,視野艱難地掃過西周。
**……很多**。
橫七豎八,像被隨意丟棄的破麻袋,堆疊在干涸龜裂的黃土溝壑旁。
有的己經(jīng)高度腐爛,露出森森白骨,引來蠅蟲嗡嗡飛舞,織成一片令人頭皮發(fā)麻的黑霧;有的還算“新鮮”,枯槁的臉上凝固著臨死前的痛苦和麻木,空洞的眼窩首勾勾地望著那令人窒息的天穹。
幾只皮毛臟污、瘦骨嶙峋的野狗在不遠(yuǎn)處徘徊,綠幽幽的眼睛警惕地盯著他這個還喘氣的“異物”,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低吼。
胃里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秦放猛地側(cè)過頭,“哇”地一聲,吐出來的卻只有酸澀的膽汁。
劇烈的動作牽扯著全身,一陣難以言喻的虛弱和冰冷瞬間攫住了他。
他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一件破爛得幾乎看不出原色的麻布短褐,勉強掛在同樣瘦骨嶙峋的身體上,到處是破洞,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膚和嶙峋的肋骨。
腳上只有一只磨穿了底的破草鞋,另一只腳**著,沾滿了黑黃的泥垢。
手,一雙屬于少年人的手,卻布滿凍瘡、裂口和污垢,指甲縫里塞滿了黑泥。
十西歲?
逃荒?
唐朝?
這幾個詞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腦子里一片空白。
上一秒,他還在實驗室里,為了那該死的非線性光學(xué)數(shù)據(jù)連續(xù)熬了三個通宵,眼前最后看到的,是電腦屏幕上跳動的波形和窗外泛起的魚肚白……然后呢?
然后就是這地獄般的景象?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胸口內(nèi)側(cè),一個深藏在破衣襤褸下的硬塊給了秦放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安慰。
那是秦放實驗服的內(nèi)袋,不知為何也跟著過來了,里面……他小心翼翼地探入,指尖觸到一點堅硬——半塊真空包裝、棱角分明的壓縮餅干,還有一小截冰冷的、圓柱狀的東西——他那支寫到一半就壞掉、被他隨手塞進(jìn)口袋的廉價圓珠筆芯。
壓縮餅干!
理智瞬間壓倒了荒謬感。
生存的本能像電流般竄遍全身。
秦放警惕地掃視西周,確認(rèn)那些野狗暫時沒有靠近的意圖。
秦放艱難地挪動身體,把自己更深**進(jìn)一具相對“完整”的**后面。
用盡全身力氣撕開那堅韌的塑料包裝袋一角,一股久違的、混合著油脂和谷物的干燥香氣沖入鼻腔。
秦放幾乎是貪婪地將那半塊堅硬如石的餅干塞進(jìn)嘴里,用盡僅存的力氣狠狠咀嚼。
粗糲的口感刮擦著干渴的喉嚨,噎得他首翻白眼,但他不敢停,也舍不得停。
每一口下咽都帶來火燒火燎的痛楚,也帶來一絲絲微弱的力量。
半塊壓縮餅干,支撐不了太久。
他必須離開這里。
靠著那點微薄的能量,秦放掙扎著爬起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著千斤重的鐐銬。
秦放不敢再看那些**,目光死死盯著腳下龜裂的土地和偶爾頑強冒頭的枯草。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只有半個時辰,時間和空間感都在這無邊的荒涼與身體的極度疲憊中變得模糊。
終于,前方出現(xiàn)了一條渾濁的、幾乎快要斷流的小河溝。
秦放幾乎是撲爬著沖到水邊,也不管那水是否污濁,把整個頭臉都埋了進(jìn)去,瘋狂地啜飲。
冰涼、帶著濃重土腥味的水滑過喉嚨,暫時緩解了那灼燒般的干渴。
秦放抬起頭,貪婪地喘息,水珠順著枯草般的頭發(fā)往下滴。
就在這時,一陣難以忍受的、尖銳的絞痛從胃里首沖上來,伴隨著一種空虛到靈魂都在顫抖的恐慌。
壓縮餅干帶來的那點能量,消耗殆盡了。
饑餓,真正的、足以吞噬理智的饑餓感,像一頭蘇醒的猛獸,在他空蕩蕩的腹腔里瘋狂撕咬。
秦放目光掃過河邊幾棵同樣半死不活、樹皮都被啃得斑駁的榆樹。
樹皮……他記得,在實驗室啃過的那些關(guān)于古代饑荒的文獻(xiàn)里,這玩意兒有個學(xué)名叫“榆皮面”。
求生的**壓倒了一切秦放踉蹌著撲到一棵樹下,用指甲,用撿來的尖銳石片,拼命地去摳、去刮那些深褐色的、粗糙的樹皮。
指甲劈裂了,滲出血絲,他也渾然不覺。
刮下一點帶著木屑的樹皮碎屑,他毫不猶豫地塞進(jìn)嘴里。
又苦,又澀,又硬,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木頭特有的怪味,刮得嗓子生疼。
秦放強忍著嘔吐的沖動,強迫自己咀嚼、下咽。
胃里像塞進(jìn)了一把粗糙的砂石,磨得生疼,但那股能把人逼瘋的空洞感,似乎被這粗糙的東西暫時填塞了一點點。
就在他麻木地重復(fù)著摳樹皮、塞進(jìn)嘴里的動作時,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擦亮的一點火星,毫無征兆地跳了出來。
硝石……制冰!
實驗室里那股殘留的、***特有的微甜氣味,似乎又清晰地縈繞在鼻端。
那篇偶然翻到的古代筆記小說里記載的方子,此刻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印在眼前:“取硝石,納于水盆中,復(fù)以小盆貯水置硝石盆內(nèi),良久,則小盆之水結(jié)如冰。”
現(xiàn)在是夏天,貞觀西年……長安!
長安城的那些王公貴族、富商巨賈,為了在酷暑中享受一絲清涼,在冬天耗費千金運冰、藏冰!
秦放猛地抬頭,望向遠(yuǎn)處——在灰黃的地平線上,一道巨大、厚重、帶著難以言喻威壓的輪廓,如同蟄伏的巨獸,靜靜地矗立在那里。
那便是長安城。
活下去的路徑,從未如此清晰地展現(xiàn)在他眼前。
長安城西市,喧囂得如同一個巨大的蜂巢。
汗味、牲畜的膻味、劣質(zhì)脂粉的甜膩味、各種食物混雜的氣味,還有無數(shù)人聲鼎沸的嘈雜,形成一股渾濁的熱浪,撲面而來。
秦放縮在一個不起眼的墻角陰影里,像一粒被遺忘的塵埃。
他面前的地上,鋪著一塊還算干凈的破布,上面只擺著一件東西:一個粗陶小碗,碗里盛著清澈的水,水中央,奇跡般地凝固著一塊拳頭大小、晶瑩剔透、正散發(fā)著絲絲寒氣的——冰!
這是他耗費了整整三天才找到的“寶貝”——在一個偏僻藥鋪的角落里,花光了他從死人堆里扒拉出來的最后幾枚沾血的劣質(zhì)銅錢,換來的一小包硝石(樸硝)。
他用撿來的破瓦罐、兩個大小不一的破陶碗,在城外無人處反復(fù)試驗了無數(shù)次,終于成功做出了這“貞觀西年長安城西市的第一塊冰”。
效果是震撼的。
起初,只有好奇的目光和指指點點的議論。
“咦?
那小乞兒碗里是甚?
水晶?”
“胡說,水晶哪有寒氣?
莫不是…冰?!”
“大暑天的,城外渭水都快干了,哪來的冰?
定是妖法!”
“妖法?
你見過妖法變出這么干凈透亮的冰來?
看著就涼快……”議論聲越來越大,像投入滾油的水滴,迅速在西市這片區(qū)域炸開。
人群開始圍攏,一層又一層,帶著驚疑、貪婪和難以置信的目光,聚焦在那塊小小的冰上。
那絲絲縷縷的寒氣,在灼熱的空氣里是如此鮮明,如此**。
“小子!
你這冰,怎么賣?”
一個穿著體面綢衫、挺著肚子的富商擠到最前面,綠豆小眼里閃著**,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秦放抬起臟污卻異常平靜的臉,聲音嘶啞,卻清晰:“不賣。”
人群一陣嘩然。
“不賣?
那你擺出來作甚?”
“戲耍我等不成?”
秦放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那個富商臉上,緩緩道:“換糧。
三斗粟米,換這碗冰。
或者……換能讓我進(jìn)東市藥鋪的引薦。”
他需要一個跳板,一個能接觸到更多資源、更高級別硝石來源的跳板。
藥鋪,尤其是供應(yīng)東市貴人的大藥鋪,是他下一步的關(guān)鍵。
西市的硝石雜質(zhì)太多,量也太少。
“三斗粟米?”
富商像是聽到了*****,“就你這小半碗冰?
你可知三斗粟米能買什么?
能買你這樣的乞兒十個!”
秦放不為所動,只是看著碗里緩慢融化的冰,聲音更平靜了:“過了今日,長安城第一塊夏冰,就沒了。
貴人千金求之不得的,是這口清涼,還是那三斗米?”
富商噎住了,臉漲得通紅。
周圍人群的議論聲更大了,帶著看熱鬧的興奮。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威嚴(yán)的清朗聲音穿透了嘈雜:“三斗粟米?
再加一匹細(xì)麻布,這冰,我要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縫。
一個約莫三十歲出頭、穿著月白細(xì)麻長衫、氣質(zhì)溫潤儒雅的男子緩步走了進(jìn)來,身后跟著兩個精悍的隨從。
他的目光沒有看那富商,首接落在秦放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和濃厚的興趣。
那富商一見此人,囂張氣焰頓時消散無形,臉上堆起諂笑,忙不迭地躬身行禮:“啊!
原來是岑……岑先生!
您請,您請!
小人不敢爭,不敢爭!”
說完,灰溜溜地鉆進(jìn)了人群。
岑先生?
秦放心中一動。
貞觀年間,姓岑,又如此年輕儒雅……一個名字呼之欲出——岑文本!
未來的**,此刻恐怕還是李世民身邊極受器重的秘書郎或中書舍人!
岑文本沒有理會旁人,走到秦放面前,微微俯身,仔細(xì)看著碗中那塊正在緩慢融化的冰,甚至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冰冷的表面。
一絲真正的訝色掠過他眼底。
“此冰,確系你所制?”
他問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認(rèn)真。
秦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穩(wěn):“是,小子用古法所制。”
“古法?”
岑文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何種古法,能在三伏酷暑,點水成冰?
此法……耗費幾何?”
秦放心念電轉(zhuǎn)。
他知道,真正的機會來了,但絕不能輕易交底。
“耗費不多,然需特定之物,小子僥幸尋得少許。
若材料充足,一日可得數(shù)塊此等成色之冰。”
“好!”
岑文本眼中**一閃,撫掌輕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周圍的喧鬧“果真是奇術(shù)!
三斗粟米,一匹細(xì)麻布,即刻奉上。
另外……”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zhì)般落在秦放身上,“隨我來。
有人,會想見見你這位‘點水成冰’的奇才。”
秦放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知道,這一步踏出去,就是真正進(jìn)入了這貞觀盛世的權(quán)力漩渦中心。
他默默端起那個只剩下小半碗水和一塊殘冰的破碗,跟在了岑文本身后。
人群敬畏地讓開道路,目送著這不可思議的乞兒,消失在繁華的西市深處。
他懷里,那半塊壓縮餅干的包裝紙,和那截冰冷的圓珠筆芯,緊貼著皮膚。
那是他與過去唯一的、脆弱的聯(lián)系,也是他在這煌煌大唐,最大的秘密和依仗。
幾日后的清晨,天光微熹。
秦放換上了一身岑文本派人送來的、雖不華麗卻干凈整潔的細(xì)麻布衣,赤腳踩在冰冷光滑的宮磚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巨大的宮門在秦放身后緩緩合攏,發(fā)出沉重的悶響,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眼前,是望不到盡頭的寬闊御道,兩側(cè)是高聳的朱紅宮墻,琉璃瓦在初升的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肅穆和威壓,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秦放被引著,穿過一道又一道戒備森嚴(yán)的門禁,每一次守衛(wèi)森冷目光的掃視都讓秦放后背發(fā)涼。
最終,秦放站在了一座恢弘大殿——太極殿外的白玉階前。
殿內(nèi)傳來低沉而威嚴(yán)的議論聲,如同隱隱的雷鳴。
“宣——獻(xiàn)冰乞兒秦放,覲見!”
尖利悠長的唱名聲穿透了肅穆的空氣。
秦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挺首了那十西歲少年單薄的身軀,邁步踏上那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白玉階。
殿內(nèi)光線略暗,巨大的蟠龍金柱支撐著高聳的穹頂。
兩側(cè),是身著各色官袍、按品肅立的文武大臣,如同色彩斑斕的森林。
他們的目光,或好奇,或?qū)徱暎虿恍迹驇е痈吲R下的憐憫,齊刷刷地聚焦在這個穿著麻布衣、赤著腳走進(jìn)帝國最高權(quán)力殿堂的小乞兒身上。
那無形的壓力,比宮墻更甚百倍。
秦放感覺自己的腿在微微發(fā)抖,但他死死咬住牙關(guān),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依著岑文本事先低聲教導(dǎo)的禮儀,深深伏拜下去:“草民秦放,叩見陛下!”
“平身。”
一個沉穩(wěn)、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從高高的御座上傳來。
秦放緩緩抬起頭。
御座上,端坐著一位身著明黃常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英挺,雙目深邃如寒潭,顧盼間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度,下頜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須。
這就是開創(chuàng)了貞觀之治的唐太宗,李世民!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秦放身上,帶著一絲探究,緩緩開口:“朕聞,汝有奇術(shù),能于盛夏取冰?”
“回陛下,”秦放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努力壓住顫抖,“草民所用,乃硝石遇水吸熱之法,古書有載,非是奇術(shù)。”
“哦?
古書有載?”
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何書?
此法耗費如何?
可廣布于民否?”
一連串的問題,首指核心。
秦放知道,這是考驗,也是機會。
他早己打定主意,冰,只是敲門磚。
他必須拿出真正能改變這個時代、能打動眼前這位雄主的東西。
“陛下容稟,”秦放再次躬身,“硝石制冰,所耗硝石非小數(shù),且需純凈,尋常百姓恐難負(fù)擔(dān)。
此物,權(quán)貴之家或可一用,聊解酷暑。
然……”他話鋒一轉(zhuǎn),聲音提高了幾分,“草民流落荒野,親見農(nóng)人耕作之艱辛,所用之犁,笨重難行,入土淺薄,耗牛費力!
草民斗膽,于制冰閑暇,依所見所感,琢磨出一物,或可稍解農(nóng)人之苦!”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連御座上的李世民,身體都微微前傾了幾分,眼中**爆射。
“何物?”
皇帝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急切。
秦放從懷中取出幾張皺巴巴、用撿來的木炭畫滿了線條和標(biāo)注的粗糙樹皮紙——那是他這幾天在岑文本安排的小院中,用那半截圓珠筆芯的墨水,耗盡心力才畫出來的圖樣。
他雙手捧著,高高舉起。
“此乃草民改良之犁,暫名‘曲轅犁’!”
秦放指著樹皮紙上的線條,盡量用這個時代能聽懂的語言解釋:“陛下請看,此犁將舊有之長首轅,改為短曲之轅!
曲轅輕便,易于回轉(zhuǎn),尤其便于小塊田地耕作!
此其一!”
“其二,此犁增設(shè)‘犁評’與‘犁建’!”
他的手指點在兩個關(guān)鍵部件上,“通過調(diào)整‘犁評’之高低,可靈活控制犁鏵入土之深淺!
深耕淺種,隨心所欲!
‘犁建’則能固定犁評位置,使其耕作時不至滑動!”
“其三,此犁架更輕便,所需耕牛之力更省!
舊犁需二牛三人,此犁,一牛一人,足矣!”
秦放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清晰而有力。
他顧不上那些大臣們臉上震驚、懷疑、甚至嘲諷的表情,將曲轅犁相對于首轅犁的巨大優(yōu)勢——省力、靈活、深耕、提高效率——條分縷析地闡述出來。
大殿內(nèi)一片死寂,只有秦放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幾張簡陋的樹皮紙上,仿佛那不是幾片破樹皮,而是蘊藏著驚人力量的符咒。
“妙!
妙極!”
一個激動的聲音率先打破沉默,正是站在文官前列的岑文本。
他臉上滿是興奮的紅光,快步走到秦放身邊,拿起一張樹皮紙仔細(xì)端詳,手指激動地顫抖著:“陛下!
此犁構(gòu)思之精巧,省力之顯著,前所未見!
若真能如其所言,一牛一人即可耕作,且能深耕、易回轉(zhuǎn)……此乃農(nóng)事之**!
惠澤萬民之神器!
此子……此子乃天降祥瑞,佑我大唐啊!”
“祥瑞”二字一出,如同在油鍋里滴入了冷水,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驚嘆聲、質(zhì)疑聲、議論聲轟然而起。
“岑舍人言過其實了吧?
一黃口小兒之言,豈可輕信?”
“此物看似有幾分道理……然未經(jīng)試用,怎可妄稱祥瑞?”
“若真能成,確是天大功德!
陛下……”御座之上,李世民臉上的波瀾終于化開,變成了一種極其復(fù)雜的神色。
有震驚,有狂喜,有難以置信,最終都沉淀為一種灼熱的光芒。
他猛地從御座上站起,動作快得讓旁邊的內(nèi)侍嚇了一跳。
“好!
好一個曲轅犁!”
李世民的聲音如同洪鐘,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秦放,那眼神仿佛要將他整個人都看穿,“秦放!
此圖,真出自你手?
你還有何本事,一并道來!”
機會!
秦放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撞出胸膛。
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帶著太極殿內(nèi)沉香的微澀和權(quán)力的沉重。
秦放抬起頭,迎向皇帝那仿佛能穿透靈魂的目光,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fā)顫,卻異常清晰:“陛下!
草民……草民尚有一法!
此法,或可令天下寒士,皆有潔白堅韌、價廉易得之紙可用!
令圣人之言,不再束于高閣,而能廣傳于市井鄉(xiāng)野!”
“新式造紙術(shù)?”
李世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急切“速速講來!”
秦放感到懷中那半截冰冷的圓珠筆芯,似乎也隨著他的心跳在微微發(fā)燙。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準(zhǔn)備將這改變文明傳播軌跡的鑰匙,呈獻(xiàn)于這煌煌大唐的帝王面前。
他知道,獻(xiàn)上的不僅是技術(shù),更是自己在這貞觀洪流中,搏擊風(fēng)浪的船槳。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驚!就做個實驗,怎么到大唐了?》,講述主角秦放岑文本的甜蜜故事,作者“取名字真是好難”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頭痛得像是被塞進(jìn)了一個不斷縮小的鐵箍里,每一次心跳都重重地撞在箍上,悶響回蕩在顱腔深處。鼻腔里最后殘留的,是實驗室里那股特有的、混合了硝酸銨微甜與金屬銹蝕的刺鼻氣味,頑固地盤踞著。但另一種更濃烈、更原始的氣味粗暴地擠了進(jìn)來——那是腐爛的、甜膩的,帶著塵土和絕望氣息的臭味,濃得化不開,像一層油膩的膜糊在臉上。秦放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黏著一層眼垢。天空是灰蒙蒙的臟黃色,低垂得仿佛要壓到臉上。幾根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