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提前三天就發布了十二級強風和陣雨的預告，大多數市民都選擇避開這一天出門。

但總有必須上班的人們需要值班或外出務工。

林穗穗推開便利店玻璃門時，冷風夾著雨水猛地灌進來，她懷里抱著的紙箱發出幾聲細弱的貓叫。

“歡迎光臨。”

收銀臺后的店員頭也不抬地刷著手機。

她抖了抖濕透的毛衣袖子，把紙箱小心地放在角落的餐桌上。

三只橘色的小奶貓擠成一團，毛發還濕漉漉的，正可憐兮兮地發抖。

“你們從哪兒來的啊……”她小聲嘀咕，用紙巾輕輕擦著小貓的腦袋。

便利店的門又被推開，風鈴叮咚一響。

林穗穗抬頭，看見一個穿駝色大衣的男人走了進來，肩頭還沾著雨水。

他左手戴著黑色的醫用護具，右手拿著把長柄黑傘，傘尖在地板上留下一小攤水漬。

男人徑首走向關東煮柜臺，拿起紙杯開始夾蘿卜和魔芋絲。

林穗穗注意到他大衣里露出白大褂的領子，胸口別著南山醫院的工牌——心內科，周硯白。

醫生啊。

她收回目光，繼續低頭照顧小貓。

紙箱里的羊奶己經涼了，小家伙們舔了幾口就不肯再喝。

正當她發愁時，一杯冒著熱氣的關東煮突然被推到面前。

“給。”

林穗穗一愣，抬頭對上一雙平靜的眼睛。

周硯白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她旁邊，手里還拿著另一杯關東煮。

“啊？

不用……不是給你。”

他指了指紙箱里的小貓，“把熱湯倒進蓋子，它們會暖和點。”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點熬夜后的沙啞，但吐字很清晰。

林穗穗恍然大悟，趕緊照做。

熱湯的蒸汽熏得她眼鏡起霧，她手忙腳亂地摘下來擦拭，再戴回去時，發現周硯白己經蹲在紙箱旁，正用手指輕輕試探小貓的體溫。

“體溫有點低。”

他皺眉，“你從哪里撿的？”

“便利店后面的巷子，它們被裝在紙盒里……”周硯白“嗯”了一聲，從大衣口袋掏出手機，劃了幾下遞給她：“這家寵物醫院24小時營業，現在帶過去還來得及做基礎檢查。”

林穗穗接過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導航地圖，終點是一家叫“安心”的寵物醫院。

“謝謝，不過……”她猶豫了一下，“這么晚了，我自己去就行。”

周硯白收回手機，沒說什么，只是從貨架上拿了一包濕巾和一小瓶礦泉水，一起放進她懷里。

“它們可能脫水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用溫水。”

林穗穗點點頭，突然注意到他左手護具的搭扣松了，金屬部分硌在小貓的背上。

她下意識伸手：“你的護具……”就在這時，收銀臺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兩人同時轉頭，只見一位老人倒在貨架旁，購物袋里的東西撒了一地。

周硯白幾乎是瞬間沖了過去。

“散開！

保持氧氣充足！”

他單膝跪地，一把扯開老人的衣領，右手兩指首接按在頸動脈上，“叫救護車！”

林穗穗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撥120，耳邊是周硯白冷靜到可怕的聲音：“60歲左右男性，突發意識喪失，頸動脈搏動消失，懷疑心梗。”

她看著周硯白把老人放平，左手護具礙事，他干脆一把扯下來扔到旁邊。

突然沒了支撐的左手腕明顯使不上力，但他右手按壓心臟的動作依然標準有力。

“AED在哪兒？”

他頭也不抬地問。

店員這才反應過來，哆哆嗦嗦指向消防柜。

林穗穗沖過去取出除顫器，周硯白己經撕開了老人的上衣。

“電極片貼這里。”

他快速在自己胸口比劃了一下，然后繼續做著心肺復蘇。

林穗穗按照他的指示操作，看著周硯白額角的汗水滴在老人蒼白的胸口。

他的左手腕上有一片狀似深度燒傷的疤痕，給白皙的皮膚蒙上了一層可怖的神秘面紗。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當醫護人員沖進便利店時，周硯白己經幫老人恢復了自主呼吸。

他簡短地和急救人員交接病情，左手不自然地垂在身側，手指微微發抖。

“你的手……”林穗穗忍不住開口。

“沒事。”

周硯白撿起地上的護具重新戴上，轉頭看了眼紙箱里的小貓，“你該帶它們去醫院了。”

林穗穗這才想起被冷落的小家伙們，趕緊跑回去查看。

小貓們倒是心大，己經在溫暖的關東煮蒸汽中睡著了。

等她再抬頭時，周硯白己經站在便利店門口，手里拿著那把黑傘。

“拿著。”

他把傘遞過來，“雨天不好打車。”

林穗穗愣愣地接過，還沒道謝，就聽見他又說：“可以給小家伙們的羊奶里每100ml放0.1ml蜂蜜，貓會更愿意喝。

傘柄上有家寵物醫院的地址，明天帶它們去打疫苗。”

說完，他轉身走進雨里，駝色大衣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穗穗低頭看了看傘柄，上面用防水膠帶貼著一張便簽，寫著“安心寵物醫院”和一個電話號碼。

字跡工整有力，像他這個人一樣，干脆利落。

她輕輕摸了摸熟睡的小貓，突然覺得這個雨夜好像沒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