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門上的雨痕扭曲了霓虹燈光，江麓城二十西小時辰北便利店的招牌在暴雨中暈染成一片猩紅。

陸沉把最后兩箱礦泉水壘在貨架盡頭時，電子鐘剛好跳到凌晨兩點十七分。

收銀臺前的監控屏幕映出他彎腰的身影，白T恤下擺沾著搬運時蹭到的灰。

貨架間彌散著關東煮的咸香，蘿卜在湯汁里浮沉的咕嘟聲混著雨聲，讓他的太陽穴突突跳痛。

手機在牛仔褲兜里震了三次。

解鎖屏幕的瞬間，九宮格照片撞進眼底——洱海的蒼山雪頂，敦煌的月牙泉，每張風景照右下角都帶著他慣用的暗角濾鏡。

母親王美玲的最新朋友圈配文：”風景再美不如帶人回來“，評論區照例是整齊的催婚隊形。

[江大歷史系李教授]：小陸該找個知冷知熱的人了[三單元張阿姨]：阿姨這有好姑娘明天來家坐坐？

[醫院護士小蘇]：王主任，你看我可以嗎？

陸沉拇指懸在點贊鍵上頓了片刻，轉而點開微博。

特別關注列表里跳出一條推送，某位眼熟的書迷把《山河大明》完結章截圖做成了動態表情包，披甲執銳的主角策馬沖出屏幕，配字”完結散花“。

"老板，冰柜溫度是不是調低了？

"扎著丸子頭的女大學生店員從貨架后探出頭，制服圍裙上別著江麓大學校徽。

陸沉抬頭時，余光瞥見對方迅速縮回的手機鏡頭——這己經是本周第三次撞見**。

"制冷劑剛換過。

"他拎起工具箱往冰柜區走，橡膠鞋底在地面拖出濕漉漉的水痕。

冷藏柜玻璃上凝結的霧氣里，忽然閃過零碎的畫面：刺目的陽光，溪水里翻涌的泡沫，肺部炸開的灼痛......工具箱砸在地面的悶響驚醒了他。

"老板？

"店員小跑過來，馬尾辮在腦后晃成不安的弧線，"您臉色好差，要不要休息？

"陸沉擺擺手，彎腰撿起散落的螺絲刀。

瓷磚倒影里，二十歲的面容與前世記憶重疊——這副身體的原主溺亡時，手里還攥著裝魚蝦的塑料瓶。

"叮咚——"自動門開合的機械音撕開雨幕。

穿應援服的女孩抱著濕透的《山河大明》實體書沖進來，書頁間夾著的周邊吧唧在燈光下反光。

陸沉看著對方在文學區貨架前徘徊了十分鐘，最終往購物籃里塞了五罐紅牛。

"要加熱嗎？

"結賬時他示意關東煮區。

女孩搖頭，目光掃過他骨節分明的手："您...您知道北辰大大什么時候開新書嗎？

""或許在準備驚喜。

"陸沉把零錢放進她掌心，金屬收銀臺映出對方瞬間漲紅的臉。

監控室的紅外鏡頭記錄下這個雨夜：穿深藍制服的背影在貨架間穿梭七次，修補了松動的膨化食品架，調整了酸奶區的冷光燈角度。

凌晨西點零三分，他停在文學區前，指尖撫過自己重生到這個****部作品的塑封書脊。

暴雨漸歇時，早班店員推門帶進潮濕的風。

陸沉把交接清單壓在馬克杯下，轉身撞見玻璃門上自己的倒影——年輕，健康，活生生。

手機又震了一下。

母親在五分鐘前更新了朋友圈封面，赫然是他支教時被孩子們畫了貓須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