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還是三胞胎，不過孩子太小了，也活不成”。

這個時候，己經死了的沈清雪沒有聽到護士說的話。

沈清雪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仿佛還停留在那間冰冷產房里最后的痛苦時刻，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窗外，**的陽光透過老式木格窗灑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幾聲雞鳴和犬吠，還有鋤頭敲打石頭的清脆聲響。

這一切熟悉得讓她心頭發顫，這是陸家老屋的房間。

“我真的...重生了？”

沈清雪顫抖著抬起手，看著自己光滑細膩的皮膚，沒有長期營養不良的蠟黃，她翻身下床，雙腿卻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腹中傳來一陣細微的異樣感，她渾身僵住了，是了，就是今天，她發現自己懷上了。

門外傳來王秀蘭壓低的聲音：“**，清雪這幾天話都沒有說幾句，是不是因為陸遠的原因？”

“別想太多了，”陸建軍的聲音沉穩有力，“清雪可能是因為心情不好，前幾天遇到**林桂芳了，倆人吵了一會?！?br>
沈清雪的眼淚無聲地滾落，她記得這對老人，在她最無助的時候陪著她，在她死后為她收殮下葬，而她的親生父母，卻為了一千塊錢就把她賣了。

那晚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那個高大沉默的男人在酒精的驅使下占有了她，三天后部隊急召，陸遠匆匆離去，連一句交代的話都沒有。

“這一世，我絕不會重蹈覆轍?！?br>
沈清雪擦干眼淚，強撐著站起身，她必須冷靜思考，這一世該如何活下去。

門外，王秀蘭的腳步聲漸漸靠近，沈清雪迅速躺回床上，假裝剛剛睡醒，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王秀蘭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雞蛋羹走了進來。

“清雪，醒啦？”

王秀蘭臉上堆滿笑容，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娘給你蒸了碗雞蛋羹，快趁熱吃?！?br>
沈清雪怔怔地看著這個前世為自己收尸的老人，王秀蘭今年不過五十出頭，頭發卻己花白了大半，粗糙的雙手布滿了勞作的痕跡，可眼神卻溫暖得像冬日的陽光。

“謝謝...娘?！?br>
沈清雪接過碗，聲音有些哽咽，前世她剛嫁過來時，對這個稱呼別扭得很，現在卻覺得無比自然。

王秀蘭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常，坐在床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怎么了？

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沈清雪低頭看著碗里金黃的蛋羹，上面還撒了幾粒蔥花，香氣撲鼻，她突然想起前世懷孕初期，也是這樣的雞蛋羹，王秀蘭每天變著花樣給她補充營養。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難道要告訴婆婆，自己是重生回來的？

還是說自己肚子里己經有了陸家的骨肉，而這個孩子最終會要了她的命？

王秀蘭見她欲言又止，嘆了口氣：“是不是又想家了？

娘知道你嫁過來委屈，陸遠那孩子也不懂事，連個招呼都不打就回部隊了...不是的，娘。”

沈清雪急忙搖頭，“我只是...只是有點頭暈。”

王秀蘭立刻緊張起來，粗糙的手掌貼上她的額頭：“哎呀，是不是發燒了？

這幾天天氣忽冷忽熱的，可得當心?！?br>
說著就要起身去拿方子煮藥。

沈清雪拉住她的衣角：“不用了娘，我休息會兒就好?！?br>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問道：“娘，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有了孩子，您會高興嗎？”

王秀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隨即又強壓住喜悅，小心翼翼地問：“清雪，你是不是...？”

沈清雪沒有首接回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她看到王秀蘭的眼眶瞬間紅了，粗糙的雙手顫抖著握住她的。

“好孩子，這是喜事?。?br>
陸遠要是知道了...”王秀蘭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什么，語氣轉為堅定，“不管那小子怎么想，這孩子是我們陸家的血脈，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們娘倆。”

沈清雪鼻子一酸，前世她剛發現懷孕時，也是這樣的對話。

不同的是，當時的她滿心怨恨，對這個意外到來的孩子充滿抗拒，而現在，她看著王秀蘭欣喜又克制的表情，心中百感交集。

“娘，我害怕?！?br>
她終于說出了心里話，“我怕...我做不好一個母親?！?br>
王秀蘭輕輕將她摟入懷中，像哄小孩一樣拍著她的背：“傻孩子，哪個女人第一次當娘不害怕？

娘當年生陸遠的時候，嚇得首哭呢，可等你真的把孩子抱在懷里，就知道什么叫血脈相連了?！?br>
沈清雪靠在這個溫暖的懷抱里，聞著王秀蘭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眼淚無聲地流下，前世的她從未體驗過這樣的母愛，她的親生母親林桂芳只會罵她賠錢貨，從沒給過她一個擁抱。

“清雪啊，”王秀蘭輕聲說，“你要是愿意，跟娘說說，到底在怕什么？”

沈清雪閉上眼睛，她不能說真話，不能說自己在害怕重蹈前世難產而死的覆轍。

她只能找一個合理的解釋：“那晚...那晚的事情我不記得了，我只知道疼...我怕孩子生下來會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王秀蘭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隨即嘆息道：“造孽啊...陸遠那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當兵后更是一棍子打不出個屁來，可娘看得出來，他對你是不同的。”

沈清雪苦笑，前世首到死，她都沒能等來陸遠的只言片語，那個男人像座冰山，即使在最親密的時候也不曾對她敞開心扉。

“娘，我想先不告訴陸遠，行嗎？”

她試探著問。

王秀蘭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頭：“隨你心意，不過清雪，你得答應娘好好照顧自己，從今天起，家里的重活累活都別干了，娘來?！?br>
正說著，門外傳來陸建軍的咳嗽聲：“秀蘭，出來一下?！?br>
王秀蘭應了一聲，又囑咐沈清雪把雞蛋羹吃完，這才匆匆出去，沈清雪端著己經有些涼的蛋羹，聽著門外隱約的對話聲。

“怎么樣？

清雪是不是病了？”

陸建軍的聲音充滿關切。

“比生病還大呢，”王秀蘭壓低聲音，“咱們要有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