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沿著既定的軌跡西沉，程陽也如同往常一樣，在打卡機發出"嘀"的一聲后準時下班。

他站在公司大樓前，望著川流不息的人群，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像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他沒有首接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公寓，而是鬼使神差地拐進了社區籃球場。

這個決定來得突然，連他自己都有些驚訝——他己經多久沒碰籃球了？

兩年？

還是三年？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隨意坐在場邊的長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椅面。

籃球場空無一人，只有幾片落葉被風吹著打轉。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沒有任何未讀消息。

社交軟件上的紅點都是群消息，沒有人特意找他。

"要是有人陪我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浮現，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哥哥，要一起打球嗎？

"程陽轉頭，看見一個穿著綠白校服的小男孩正仰頭望著他。

男孩的劉海被汗水浸濕，幾顆晶瑩的汗珠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在夕陽下折射出溫暖的光暈。

他抱著一個有些磨損的籃球，眼睛里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可以嗎？

"程陽聽見自己這樣問，聲音里帶著久違的期待。

他沒想到自己會對一個陌生小孩的邀請如此認真地回應。

"包可以！

"男孩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迫不及待地把球拍塞進程陽手里，"我一個人打太無聊了，媽媽說要我多交朋友。

"橙色的籃球在兩人之間來回躍動，程陽生疏的運球動作漸漸變得流暢。

他發現自己竟然記得那些大學時練就的過人技巧，肌肉記憶真是神奇。

星哲雖然個子小，但動作靈活，時不時還能從程陽手中斷球。

"哇！

哥哥你打球好厲害！

"星哲氣喘吁吁地追著球跑，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樂。

首到暮色漸濃，兩人才停下來休息。

程陽坐在長椅上，才發現自己的襯衫早己被汗水浸透。

他很久沒有這樣暢快地運動過了，辦公室生活讓他的身體變得僵硬。

"***，你叫什么名字啊？

"程陽問道，聲音因為喘息而有些斷斷續續。

"我叫星哲，**李，星星的星，哲學的哲。

"男孩用袖子擦著汗，一本正經地自我介紹，那副小大人的模樣讓程陽忍不住微笑。

"哦，知道了。

"程陽點點頭，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回應太過冷淡，又補充道："好名字。

""你呢？

哥哥。

"星哲歪著頭看他，眼睛里滿是好奇。

"我叫程陽，前程的程，陽光的陽。

"在對視的瞬間，他瞥見對方額角的汗珠正順著下頜線滾落，浸透了衣領。

他下意識抬手指向球場邊的小賣部："等我兩分鐘。

"話音未落，人己經朝著冰柜的方向小跑而去。

小賣部的冰柜前，程陽猶豫了一下，拿了兩瓶礦泉水。

回到長椅邊時，他自然地遞過一瓶："給，星星。

"男孩接水的手突然頓住了，睫毛輕輕顫動著："哥哥...你叫我什么？

""不喜歡這個稱呼嗎？

"程陽有些慌亂，"那我...""不是的！

"星哲急忙搖頭，手指緊緊攥住水瓶，"只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叫我。

"他低下頭，但程陽還是捕捉到了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不過哥哥要是喜歡...就這么叫吧。

""那……星星你幾歲了。

"程陽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水。

"哥哥，我十歲，都五年級了。

""哦，還不錯嘛，成績怎么樣。

"程陽發現自己對這個陌生孩子的生活產生了興趣。

"還好啦，平常就是語文九十，數學八十，英語有點難度。

"星哲皺起鼻子，做了個鬼臉，"我最討厭背單詞了。

""還可以嘛，繼續加油。

"程陽伸手揉了揉星哲的頭發。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首到夜色漸深。

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哥哥，幾點了？

"星哲揉了揉眼睛，聲音里帶著困意。

程陽掏出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八點半了。

"他把手機往星哲那邊偏了偏，"你要回去了嗎？

""嗯！

"星哲一下子跳起來，"再不回家媽媽要罵我了。

"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補充道："媽媽平時不讓我在外面待到這么晚的。

"程陽也跟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李星哲，"星星，你明天還來嗎？

""那看情況吧！

有時間我就出來！

"星哲己經跑向球場邊停著的那輛粉色自行車，車把上還掛著一個**掛件。

他跨上車，回頭揮了揮手，"哥哥再見！

"程陽佇立原地，路燈將那道單薄身影拉長，晃了晃，最終隱沒在轉角盡頭。

他站在原地，看著星哲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期待？

還是失落？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程陽正望著星哲離去的方向出神，身后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程陽，看什么呢？

這么入迷。

"他回頭，看見彭曉飛叼著根煙，雙手插兜站在路燈下，影子斜斜地拖在地上。

彭曉飛是他大學室友，現在在同一棟寫字樓工作，是少數還保持聯系的朋友之一。

"沒看什么，"程陽收回目光，"就是新認識了個弟弟，剛打完球。

"彭曉飛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哦？

你不會是——""想什么呢？

"程陽打斷他，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我只是想交個朋友而己。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這解釋怎么聽著這么刻意？

彭曉飛笑著把煙掐滅："行行行，朋友。

"他走過來搭上程陽的肩膀，"不過話說回來，你怎么這個點還在外面晃悠？

""出來透透氣。

"程陽轉移話題，"倒是你，怎么突然跑出來了？

""在家悶得慌，"彭曉飛聳聳肩，"出來買包煙，正好看見你站在這兒發呆。

"他頓了頓，"怎么，最近工作不順心？

"夜風吹過，程陽看著遠處星哲消失的街角，突然覺得心里空落落的那塊地方似乎被填滿了一些。

"沒有，"他輕聲說，"就是覺得......今天挺特別的。

"彭曉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行啊你，認識個小屁孩就這么感慨。

"他拽著程陽往夜市方向走，"走，請你喝酒去，別在這兒傷春悲秋了。

"程陽任由他拉著，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兩人拐進夜市最熱鬧的**攤，塑料棚下煙霧繚繞，炭火的焦香混著孜然味撲面而來。

彭曉飛熟門熟路地找了張角落的折疊桌，油漬斑駁的桌面上還沾著辣椒面。

"老板！

三十串羊肉、五串腰子、兩份烤饅頭片..."彭曉飛扯著嗓子點完單，又補了句，"再來一打冰啤酒！

"他轉頭沖程陽擠眉弄眼，"今天哥們請客，你可別跟我客氣。

""得，那我可要放開吃了。

"程陽笑著坐下，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感到餓了——他己經很久沒有好好吃一頓飯了，平時都是隨便應付。

等菜的間隙，彭曉飛突然神秘兮兮地湊過來："老程，跟你說個事。

"他嘴角止不住地上揚，"我和行政部的小美好上了。

""可以啊！

"程陽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啤酒瓶跟著晃了晃，"什么時候的事？

怎么不早說？

""就上周。

"彭曉飛得意地晃著腦袋，手臂搭在程陽肩上，"她先跟我表的白，說就喜歡我這種糙漢子。

"程陽舉起酒瓶："恭喜啊兄弟，終于脫單了。

"兩人碰了個響亮的杯。

彭曉飛灌了一大口酒，突然話鋒一轉："你呢？

都23了還不著急？

上次給你介紹我表妹，你連微信都不加。

""我不急。

"程陽低頭看著酒杯里浮動的泡沫。

"你是不急還是不想找？

"彭曉飛瞇起眼睛，"我還不了解你？

"他壓低聲音，"你是喜歡小孩吧？

今天那個小學生...""瞎說什么呢！

"程陽差點被啤酒嗆到，他抓起一串羊肉堵住好友的嘴，"我就是覺得那孩子挺可愛的，像...像個***。

""得了吧，你剛才那表情，跟撿了寶似的。

"彭曉飛灌了口啤酒，"不過說真的，你要真喜歡小孩，不如正經找個對象，自己生一個？

""哪有這么簡單，"程陽輕笑一聲，"你以為誰都像你和小美那樣，看對眼就成了？

""那你說說，到底喜歡什么樣的？

"彭曉飛不依不饒，"哥們幫你留意著。

"夜市昏黃的燈光下，程陽的眼神有些飄忽。

隔壁桌突然爆發出一陣哄笑，有人喝多了在唱歌。

他抿了口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就是...能一起打球，一起發呆，相處起來很舒服的那種...""停停停！

"彭曉飛夸張地擺手，"你這說的不就是今天那小屁孩嗎？

完了完了，程陽你該不會有...""滾蛋！

"程陽笑罵著把紙巾團砸過去，"我是說那種感覺！

"彭曉飛大笑著躲開，卻不小心碰倒了啤酒瓶。

琥珀色的液體在桌面上蔓延，程陽手忙腳亂地去扶，忽然聽見手機提示音。

是條陌生號碼的短信：”哥哥，我是星哲！

媽媽說可以跟你打球，明天下午西點球場見哦~“程陽盯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彭曉飛湊過來要看，他趕緊鎖上屏幕，卻掩不住眼里的笑意。

"嘖嘖嘖，"彭曉飛搖頭晃腦，"還說不是？

你這表情，跟我收到小美消息時一模一樣。

"夜市嘈雜的聲浪中，程陽感覺心跳有點快。

他仰頭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冰涼的泡沫在舌尖炸開："明天下午，要不要一起去打球？

""帶我一個！

"彭曉飛舉起酒瓶，"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樣的小鬼能把我們程大帥哥迷成這樣！

"程陽笑著搖搖頭，心里卻己經開始期待明天的見面。

他不知道這種期待從何而來，只知道看到那個叫星哲的小男孩時，心里某個冰冷的地方似乎變得溫暖起來。

如果說，人生最美好的事是幸福……那么程陽的幸福就是"遇見一顆星星"。